男女主角分别是王大志,孙秀芬的都市小说小说《垃圾站里的亿万富翁》,由网络作家“t橘十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都市小说《垃圾站里的亿万富翁》,讲述主角王大志孙秀芬的爱恨纠葛,作者“t橘十一”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垃圾堆里的命------------------------------------------:垃圾堆里的命---,嘴里全是工业酒精的苦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是有人往我身体里灌了一瓶硫酸。我咳嗽了两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冷。。,看到的却是2010年8月一个闷热的下午。,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简历。阳光毒得很,晒得水泥地面发烫,旁边蹲着十几个跟我一样找工作的人,有老有少,个个灰头土脸。—...
垃圾堆里的命------------------------------------------:垃圾堆里的命---,嘴里全是****的苦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是有人往我身体里灌了一瓶硫酸。我咳嗽了两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冷。。,看到的却是2010年8月一个闷热的下午。,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简历。阳光毒得很,晒得水泥地面发烫,旁边蹲着十几个跟我一样找工作的人,有老有少,个个灰头土脸。——,袖口磨得发毛,领子有点泛黄。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右膝盖有一块补丁,我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脚上穿着一双三十五块钱买的假皮鞋,鞋头已经开胶了。,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道裂痕,但还能用。时间显示:2010年8月15日,下午两点三十七分。。,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我回到了2010年。
前世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2023年冬天,我四十四岁,电子垃圾拆解厂被人骗光了,工厂被银行抵押拍卖,老婆带着女儿走了,发小周大雷卷走了我最后一笔钱。除夕晚上,我一个人拎着一瓶****去了城市边缘那个废弃的垃圾填埋场。
我蹲在垃圾堆旁边,把瓶盖拧开,仰头灌了下去。
那是我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口气。
我身边只有一条流浪狗。它蹲在我旁边,黑黄相间的毛,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我喝完之后倒在垃圾堆上,它凑过来舔了舔我的脸。那是那一年里,唯一一个碰我的人。
我死了。
现在我又活了。
我站在人才市场门口,有个穿红T恤的中年男人拿着水杯从台阶上走下来,嘴里抱怨着"今天又没戏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睛发酸。
我想蹲下来哭一场。
但我没哭。
因为手机响了。
短信提示音,叮咚一声。
我低头看屏幕,上面赫然一行字——
"
王大志,抚养费这个月再不给,别怪我让你见不到女儿。"
发件人:
孙秀芬。
孙秀芬。我的前妻。
不对,2010年的时候,她还不是前妻。我们还没离婚。
准确地说,她正在跟我闹离婚。嫌我穷,嫌我没出息,嫌我"一辈子就这样了"。前世我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她给了我一巴掌,说"
王大志,你这个人从名字到命,都烂透了"。
那一巴掌我挨了。
这一世,我连巴掌都不会让她扇。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简历。上面写着我的个人信息——
王大志,男,29岁,高中毕业,有过三年工厂工作经验,求职意向:普工/仓管/搬运。
记得前世把这张简历递给了七家公司,七个都拒绝了我。什么学历太低、年龄太大、没有专业技能、看着就不机灵。
最后我借了***去做生意,被周大雷骗得倾家荡产,一条命搭进去,什么都没剩下。
我攥着那张简历,攥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旁边的红T恤男看了我一眼,说:"你不要了?"
我说:"不要了。"
"那你怎么办?还找不找活儿?"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然后我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我去捡垃圾。"
他愣了:"啥?"
我没再跟他解释,转身走了。
我知道我要去哪儿。
城市最边缘,一条没有人愿意走的路,路尽头有一个废品回收站,叫"赵家废品回收站"。
前世我路过那里一次,闻到臭味扭头就走了。
这一世,我直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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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赵家废品回收站,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门口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废纸板,被雨淋过又晒干,泛着一种发霉的灰褐色。旁边是塑料瓶,一麻袋一麻袋地摞着,风吹过来,塑料互相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声。
整条街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腐烂的菜叶、过期的食品、锈蚀的铁皮、还有尿骚味。混合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脏都塞进了这一条巷子里。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里了,我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更乱,废铁堆成几座小山,旧轮胎摞得比人还高,乱七八糟的线缆像蛇一样盘在地上。几个工人正蹲在废料堆前面分拣,有的戴着手套,有的没戴,手指全是黑的。
院子最里面搭了一个简易棚子,棚子下面有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台秤,旁边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趿拉着一双解放鞋。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老长了也不弹,正眯着眼睛看一本发黄的旧书。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头慢慢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找人?"
"找活儿。"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地上磕了磕烟灰。
"你会干啥?"
"啥都能干。"
老头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磨破的袖口和开胶的皮鞋上停了一下。
"能吃苦不?"
我说:"能。"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指了指后面那堆废料。
"分拣工,一天六十,管一顿午饭。上午七点到下午六点,干不干?"
"干。"
"去那边找老周,让他带你。"
我转身往废料堆走过去,走了两步,老头在身后叫住我。
"哎。"
我回头。
"你叫啥?"
"
王大志。"
老头点点头,又低头看他那本旧书去了。
"去吧。"
我走到废料堆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把纸板和塑料瓶分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扔过来一双脏兮兮的线手套。
"戴上。新手不戴手套,两小时手就废了。"
我接过来套上,手套上全是汗味和灰,但我不在乎。
"怎么分?"我说。
老周指了指:"纸板这边,塑料那边,金属单独一堆。瓶子里有水的倒干净。带油污的另外放。懂了没?"
"懂了。"
我蹲下来,开始干活。
那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开始,我分拣了三个多小时的废料。等太阳落山、院子里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分出了四大堆东西——纸板一吨多,塑料瓶两麻袋,废铜线小半捆,还有一些零碎的废铁。
到收工的时候,我的手指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线手套磨破了两只,掌心里好几个水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老周过来看了一眼我分出来的东西,点了点头。
"还行。头一天能分这么利索的,不多。"
我笑了笑,没说话。
"明天还来不?"
"来。"
"七点。"
"行。"
他转身走回棚子里去了。
我把那六十块钱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六十块钱,三张二十的,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油渍。
但我觉得这六十块钱,比前世我账户上最后那两个月流水都重。
我走出回收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是黑的,虎口磨出了血泡,手套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食指被划了一道口子,渗着血。
我忽然笑了。
蹲在路灯下面,笑得肩膀发抖。
我
王大志,活过来了。
这回,老子不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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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我早早就到了回收站。
老赵比我更早,已经坐在棚子里喝粥了。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大铁锅。
"粥在锅里,自己盛。碗在架子上。"
我去盛了一碗粥,白米粥,熬得稀稀的,里面飘着几片菜叶子。我蹲在棚子边上,就着咸菜喝完了。七点整,工人们陆续来了。
加上我和老赵,站里一共九个人。老周是资历最老的,干了七八年了。剩下几个跟我一样,都是周边村子过来找活干的农民,有两个是两口子,男的叫大刘,女的叫刘嫂,还有一个哑巴大叔,不知道姓什么,别人都叫他"老哑"。
老哑看着五十出头,干瘦干瘦的,不说话,只会比划。但分拣手艺是全站最好的——塑料瓶和塑料碗分得清清楚楚,纸板按等级码得整整齐齐,连废铜线都给你按粗细分开。
我蹲在老哑旁边干活,学他的手法。他看了我一眼,没赶我走,偶尔还会把他的动作放慢一些,像是刻意让我看清楚。
老赵坐在棚子里看他的旧书,偶尔抬头扫一眼院子。这一天他额外叫了我一声。
"
王大志。"
我走过去。
"你今天分的那堆线缆,别往大堆里送,给我留着。"
"留着?"
"留着。放后面棚子里去。过完年再说。"
我愣了一下——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前世2010年底铜价会暴涨。老赵干了一辈子,他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他有直觉。他觉得这批线缆不该现在卖。
但光留他那一小堆不够。
按现在废铜的价格,一斤废铜线也就十几块钱。但到了年底,一斤能翻将近三倍。
如果我把全城所有的废线缆全扫进来呢?
那得不少钱。
但我得赌。
这辈子我要干的第一件事,就从这批线缆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像疯了一样。
白天在站里分拣,晚上下班之后不回家——我在城郊租了一间小破屋,月租一百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灯是拉绳的,一拉就嗡嗡响。
每天下班后,我骑着站里的三轮车,满城跑。
所有废品站我都去了。大的、小的、开在巷子里的、藏在桥洞底下的,只要门口挂着"收废品"三个字的,我都进去问。
问的不多,就一句——
"废线缆,你收了多少?出不出?"
我把我头两个月攒的工资全投进去了,一分没留。三千多块钱,换回来几堆别人看不上眼的旧线缆。
这些线缆有的皮都烂了,铜丝露在外面,发黑发绿;有的还是整卷的,看起来像是工厂淘汰下来的边角料;有的被烧过,外面黑乎乎的,谁都不肯收。
我都收了。
城里废品站的人私下都说——赵家站新来的那个
王大志,疯了。
我也没解释。
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蹲在灯下面,把那些线缆一根一根地整理好。好铜归好铜,次铜归次铜,带皮的和裸铜的也分开。手上磨出来的水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
两个月下来,我那间小破屋堆满了线缆。
老赵有一次问我:"你那些东西,到底想干啥?"
我说:"等着。"
"等啥?"
"等涨价。"
老赵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但我看到他转身的时候笑了一下——不是嘲笑的那种笑,像是看自家晚辈干了件傻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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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进站第三个月,胡胖子找上我了。
胡胖子是这条街上的地头蛇,三十多岁,剃了个板寸,脖子上一根粗金链子,手指上一枚大金戒指。他手下有三个人,专门在附近的回收站收货倒货,靠压价和欺负新来的赚钱。
我早听说过他。
但没想到他会在那天中午动手。
那天午饭时间,大家刚放下碗,胡胖子带着他那三个人晃晃悠悠进了院子。他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编织袋。
走到我面前,他把编织袋口往下一倒——
一堆馊了的厨余垃圾,烂菜叶子、剩饭剩菜、泔水,哗啦一下全扣在我身上。
那股味道,臭得像是有人把化粪池掏了泼在我头上。
周围的工人全愣住了。
胡胖子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笑。
"新来的?听说你挺能收啊?这条街是谁的地盘你打听过没?"
我身上全是汤汤水水,烂菜叶子挂在肩膀上,泔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我闻着那股酸臭味,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周大雷笑嘻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大志,这钱你先垫上,回头我加倍还你"。
我信了。
我没拿回来过。
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擦。
胡胖子见我没反应,又凑近一步:"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胡哥。"
"嗯?"
"你十年后还在这一片混。"
胡胖子愣了——他没想到我第一句会是这个。
"老子在这片混了十年了,你一个捡破烂的——"
"我不是捡破烂的。"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十年后还在这一片,我已经不是你能看见的人了。"
胡胖子眨了两下眼,然后笑了。
"这疯话说的,行,你小子有种。"
他带着人走了。临走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我再来,可不止是倒垃圾了。"
他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全是饭汤,裤腿上挂着半根烂茄子,头发上还滴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刘嫂端着碗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大志,你……要不先去洗洗?"
"嗯。"
我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底下,拧开,冷水冲下来。
水很凉,浇在头上激得人一哆嗦。
我把身上的脏东西冲干净,脱了衬衫拧了拧水,又穿回身上。
湿衬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但我没换。
我回到分拣线上,继续干活。
老哑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馒头——午饭剩的,还热着。他对着我比划了两下,意思是"你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冲他点了下头。
"谢了,老哑。"
他咧嘴笑了笑,又蹲回去干活了。
那天晚上下班的时候,老赵把我叫到棚子里。
他没说胡胖子的事,只是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套干净的旧工装。
"先穿着。"他说。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工装上的油渍和灰,跟我身上这件没啥区别,但我还是说了声"谢谢"。
老赵点了根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忽然冒出一句:"秤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秤?"
"胡胖子收你那批线缆的时候,用过他的秤没?"
我想起来了。
那批线缆我收了两个月,不是全是自己分的——有一部分是从胡胖子手里收的废料。他用他的秤过过磅,我当时觉得重量不太对,但没深究。
"他用过。"
"那秤有问题。"老赵吐了一口烟,"里面的磁铁少了一块。一斤的货称出来只有八两。"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批线缆要是按他的秤过磅,你起码被他黑了二十斤。"
我蹲在棚子边上,攥着那套旧工装,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赵叔。"
老赵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但我心里已经在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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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花了一个星期,摸清了胡胖子那杆秤的门道。
他有两杆秤——一杆是正常的,摆在院子里让人看;另一杆藏在三轮车底下,磁铁动了手脚。过磅的时候,他趁人不注意就换秤。
我把他那杆动手脚的秤拍了几张照片,又找老周帮忙测了准确重量差。一斤废铜,经他的手能少称二两。
一斤铜少了二两,一百斤就是二十斤。
光我那两个月的线缆,就被他黑了两百多块钱。
这笔账,我记下了。
但我没急着动手。
我要等一个机会——人最多的机会。
十二月中旬有一天,胡胖子带着他那三个人又来了。这次是来收货的,拉了一车旧冰箱拆下来的压缩机。压缩机里面铜线圈多,他指着那一车东西说要上秤。
院里人都在。老周、大刘两口子、老哑、还有两个新来的临时工,十来双眼睛。
胡胖子把三轮车停到秤边上,从车底下搬出他那杆"专用秤"来。
我走过去,蹲在秤旁边。
"胡哥,这秤是你自己的?"
"我能看看不?"
胡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看什么看,有啥好看的。称完就卸货。"
我没站起来,而是把秤翻了过来。
秤砣、秤杆、秤盘——结构很简单。但我手往秤杆底下一摸,摸到一个用透明胶带粘着的小东西。
我把透明胶带一撕,一块小磁铁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全场安静了。
"胡哥,"我站起来,把磁铁举到他面前,"你秤底下这玩意儿,是干啥的?"
胡胖子的脸刷一下白了。
"***——"
"一斤的货称成八两,"我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那车压缩机,少了一百斤铜。按现在市价,坑了胡哥的朋友一千多块。"
我说"胡哥的朋友"——意思是,坑的是他自己人,不是外人。
胡胖子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周围的人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那杆秤和那块磁铁。
老赵从棚子里走出来,拿起了那杆秤,看了看秤杆底下的痕迹。
"秤砣归秤砣,磁铁归磁铁,"他把秤往地上一撂,"胡胖子,这秤,以后别往我这儿带。"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火——但更多的是下不来台的狼狈。
他转身走了。三轮车也没拉。
那车压缩机,后来老赵让我按正常价格收了,结给了胡胖子的人。
从那以后,这条街上再没人敢当着我的面动手脚。
胡胖子也没再往我身上倒过垃圾。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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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进入十二月下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我的出租屋没有暖气,晚上睡觉要盖两床被子——一床是买的旧棉被,另一床是刘嫂从家里给我拿来的,说"娃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盖着吧"。
我每天还在往回收站跑,白天分拣,晚上收拾那些囤下来的线缆。废纸和塑料不是我的重点,我那批旧线缆才是。
十二月二十号那天,城里的废铜价格忽然涨了。
涨得不多,百分之五。但老赵那天中午抽着烟跟我念叨了一句:"好像是涨了点。"
我没接话。
一天两天。
到了**天,整个废品行业都炸了——铜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前几天还十几块钱一斤的废铜线,不到一个星期,蹦到了二十出头。
又过了一周,二十五。
到年底最后几天,废铜线已经涨到了将近三十块钱一斤。
城里那些之前笑我"疯了"的废品站,一个个全傻眼了。
有人开始给我打电话,问:"大志,你那批货出不出?我出高价。"
我不出。
我囤的那些线缆,按现在的价格算,已经翻了将近三倍。但我没动。
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真正的高点。
2010年的最后一天,我等到了。
那天下午,老赵坐在棚子里,把烟掐了,问我:"你那批东西,到底有多少?"
我把账本摊在他面前。
四个多月时间,我收了将近半吨废线缆。按当时的成本算,花了三千多。按现在的市价算,这批货值一万多。
翻了四倍。
老赵看着那本歪歪扭扭的账本,手抖了一下。
"你……全卖了?"
"卖了一部分。"
"卖了多少钱?"
我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数。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拍得我差点跪下去。
"你小子——"
他说了三个字就没往下说了。
但那天晚上,老赵破天荒地买了一瓶白酒,蹲在棚子里一个人喝了大半瓶。
我蹲在他旁边,也喝了两杯。
酒是便宜的地瓜烧,辣得嗓子疼。
"赵叔,来年你有什么打算?"我问。
老赵灌了一口酒,看着满院子的废品,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打算?干一天算一天。三个儿子都嫌我脏,没一个愿意接这个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我。
"大志,你——"
他的话没说完。
我笑着接了一句:"我帮你把站做大。"
老赵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但很快又闪了过去。
"扯犊子。一个收破烂的能做大到哪儿去。"
我把酒杯放下,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赵叔,破烂里也有黄金。你信我。"
老赵没说话。
但他把那杯酒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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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年底那几天,我把囤的废线缆出了六成。
价格正高,出手干脆利落。那些之前打电话问我"出不出"的废品贩子,这回抢着要。
我把货分了三批,分别卖给三个不同的人,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钱到手的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把现金数了三遍。
一万八千块。
刨掉成本三千多、租车运费、中间打点的小费,净赚一万四。
四个多月,从三百块到一万四。
在2010年,这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半年的工资。而我从垃圾堆里掏出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别人瞧不上眼的废线缆里刨出来的。
我把钱分成了几份:一份存起来当本金,一份留着过生活,还有一份——我拿了个信封,装了六千块,准备给老赵。
第二天一早,我到站里,把信封放在老赵的桌上。
老赵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干啥?"
"赵叔,你当初让我把线缆留着,这批货才有。按规矩,你该拿三成。这里是六千。"
老赵看着那沓钱,手在抖。
"我……我没出钱。"
"你出的不是钱,是眼力。"我说,"你给我留的那句话——留着,过完年再说——光这句话就值这个数。"
老赵把钱推回来,被我按住了。
"拿着,赵叔。这只是开始。"
老赵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发红,但他忍住了。
他拿起那沓钱,没数,直接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中午吃饺子,我让刘嫂去割肉。"
"好。"
那天中午,站里所有人吃了顿饺子。
老赵买的肉,刘嫂擀的皮,大刘剁的馅,我烧的水。老哑不会包,就蹲在灶台旁边帮忙递东西,脸上一直咧着笑。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老赵破例又开了一瓶酒。
他端起杯子,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以前觉得这站也就这样了,混一天算一天。但大志来了之后,我觉得……还能再干两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干了。"
所有人都碰了杯。
那杯酒喝下去的时候,我眼睛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酒辣。
是因为我觉得,这条命,好像重新有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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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011年春节前一周,周大雷来了。
那天下午,我刚从外面收货回来,三轮车还没停稳,就看到一辆灰扑扑的二手面包车停在回收站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仿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嘴角挂着笑——那种看起来特别好说话的笑。
周大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浑身发冷。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了一幕。
前世的最后一天,他拿着我的转账记录站在我面前,笑得跟今天一模一样。
"大志,对不住了,这钱我先用着。"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厂子,我收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他让我垫的每一笔钱,他跟我说的每一句"回头加倍还你",都是他给我挖的坑。他用我的钱买了我的厂,用我的信任拆了我的家。
我蹲在那个垃圾填埋场喝****的时候,他应该正坐在某个地方数着从我身上扒下来的钱。
我攥紧了三轮车的车把,指节发白。
周大雷没注意到我,他正跟老赵说话。
"老板,听说你们这儿收铜线?"
老赵看了一眼他那辆面包车,随口应了一句:"收。你有多少?"
"不多,一车半。价格合适我下次还来。"
老赵走过去看了货,周大雷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赵叔"叫得亲热。
我站在三轮车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他这一趟是来探路的——看看行情,认认门脸,跟老赵拉个关系。
前世他就是这么做的。先当个小贩,跟你混熟了,摸清你的底细和路数,然后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再咬你一口。
我把他那张脸,从头到脚,从发型到鞋底,全部刻进脑子里。
然后我转身走进了院子。
周大雷的货验完了,正要走,他走过我身边,忽然停了一下。
"哎,兄弟,你也是这儿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认出我的意思。
前世他骗我的时候,我三十五岁,他三十出头。现在我二十九岁,他才二十四五,我们还没真正认识过。
在他的记忆里,
王大志是个陌生人。
"嗯。"我说。
"贵姓?"
"王。"
"王哥,幸会。"他伸出手来,笑嘻嘻的,跟前世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只手,停了两秒钟。
然后我握了上去。
"幸会。"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院子里,把手掌摊开。
掌心全是汗。
老赵走过来,问了一句:"你认得他?"
"不认识。"
我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但以后会认得的。"
老赵没听懂,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蹲在灯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名字。
周大雷。
下面画了两道线。
然后我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风呼呼地吹,天冷得厉害。
但我没觉得冷。
脑子里全是前世今生那些画面——他笑得人畜无害,我死得悄无声息。
我把拳头攥得咯吱响,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这一回,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给你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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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春节前三天,我把剩下的四成线缆也出了。
这批线缆是我分过类的——裸铜线、带皮线、粗铜、细铜,分别卖给不同的厂家,价格比我整批卖要高出一截。
最后一笔账算完,总利润到了一万八。
我拿着这笔钱,去找了老赵。
"赵叔,过完年我想干件事。"
"啥事?"
"我想把旁边老王那个站盘下来。"
老赵正在抽烟,听到这句话烟灰掉了一截。
"老王那个站?他要转?"
"他上个月就跟我提过,说干不下去了。他那站地方大,院子比我这儿宽一倍,就是设备旧、没有固定客户。我有客户源,他有场地,合在一起,能做大。"
老赵看了我半天。
"钱够?"
"我手里有一万八。老王要两万五。"
"差七千。"
"嗯。"
老赵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棚子最里面,从他那个铁皮柜子里摸出一个存折。
"这里头有二十万。我攒了半辈子的。"
他把存折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当时没接。
"赵叔,这个太重了。"
"重?我三个儿子加一块儿,没你这半年沉。"老赵说,"你把我当亲爹,我把我棺材本给你。"
我看着那本存折,喉头发堵。
"你就不怕我亏了?"
老赵笑了一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亏了我就当养了个败家儿子。赚了——你给我儿子们都瞧瞧,谁才是废物。"
我蹲在棚子边上,拿过那本存折,翻开来看了看。
二十万。
那是他一辈子的血汗钱。
他在这个臭气熏天的站里蹲了半辈子,三个儿子嫌他脏不认他,他攒下来的棺材本,就这么推给了我。
"赵叔,"我合上存折,声音有点哑,"这钱,我打欠条。"
老赵摆摆手:"打什么欠条。你是我干儿子,儿子跟爹打欠条,丢不丢人。"
我看着他,他叼着烟,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
但我看到他拿烟的手在抖。
我把存折收进口袋,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
"赵叔,这站,以后不会只叫赵家废品回收站。"
"那叫啥?"
"还会叫赵家再生资源公司。"
老赵愣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
"再生资源公司——一个破回收站,还公司。"
他笑着笑着,眼角有东西亮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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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11年正月十五,我盘下了老王那个站。
两万五现款,老王把地契和设备全交到我手上。他那站比老赵的大了将近一倍,虽然也破,但收拾收拾能用的地方不少。
那段时间,我白天在老赵的站里干活,晚上去老王那站里做改造。
老哑下了班就跑过来帮我。他不会说话,但干活比我利索——拆旧架子、清垃圾、修围栏,样样都干。
老周有时候也来,大刘两口子周末会过来帮半天。
没人跟我算工钱。
他们来就是一句:"大志,有啥活你吩咐。"
我嘴上说"谢了",心里记着。
到开春的时候,老王那个站被我折腾得像点样子了——地面整平了,围墙补上了,搭了一个新的雨棚,分拣区划出了三块地方。
我把牌子也换了。
"赵家废品回收站(二站)"。
老赵来看过一次,站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最后说了一句话:"比我的破站强。"
我说:"那您搬过来?"
老赵叼着烟,笑骂了一声:"滚。老子在一站待惯了,懒得挪窝。"
那天傍晚,我蹲在二站的院子里,看着夕阳落下来,把整片废料堆染成了橘红色。
废铁堆、纸板垛、塑料山,在落日底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旁边墙根下面,一丛不知道什么花钻出来了,细细的茎,开了两朵小黄花。
风一吹,花晃了两下。
我蹲在那儿,看了那两朵花很久。
前世那个除夕夜,我在垃圾填埋场喝****的时候,四周全是垃圾和野草,没有一朵花。
这一世,我有了一个站。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破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2011年,正月十五。两个站,八个人,一万八千块。"
"年底之前,翻一番。"
合上本子,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月亮上来了,亮堂堂的。
我冲着那两朵小黄花笑了一声,然后锁了门,往出租屋走。
风还有点凉,但我身上热乎。
活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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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