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六年,我丈夫一次都没来接过我下夜班。
我和沈砚同在一家三甲医院,他是外科主任,我是急诊值班医生。
他说:“在医院要避嫌,免得落人口实。”
平常在医院擦肩而过,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我。
在医院都见惯生离死别,性子都磨得平静如水。
那晚我休假心血来潮,做了整桌饭菜,到医院接他下夜班。
却在医院后门,看见他一手撑伞,一手替新来的规培生拎包,连她鞋带散了都要蹲下去系。
“别硬撑,我送你回去,今天没人敢为难你。”
他对我永远是“等会儿”,对她却是“我来”。
我站在雨里,忽然明白了。
六年里我等来的不是忙,是他把温柔全留给了别人。
……
“薛主任,您衣服都淋湿了,师母要是看到该心疼了。”
乐瑶娇软的声音隔着雨幕飘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薛瑀琰又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几分。
“她没那么无聊。”
我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看着他熟练地替乐瑶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医院后门,溅起一地泥水。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保温盒,里面的鸡汤已经凉透了。
转身走向地铁站,雨水打在脸上,我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家,时针指向晚上十点。
餐厅桌上摆着六道菜,中间那个定制的六周年蛋糕已经有些塌陷。
我走过去,拿起垃圾桶,连盘子带菜一起扫了进去。
蛋糕上的奶油糊在垃圾袋边缘,看起来有些滑稽。
收拾完一切,我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翻看科室的排班表。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薛瑀琰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桌。
“你没做饭?”
我头也没抬。
“不饿。”
那桌子菜,我本来是想跟他好好吃一顿的。
但现在,我连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的胃口都没有了。
薛瑀琰皱了皱眉,脱下沾了雨水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今天急诊很忙吗,你连顿饭都懒得做?”
我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抬眼看他。
“我今天休假。”
他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我忘了,今天连做了两台手术,太累了。”
他扯开领带,径直走进浴室。
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了一截粉色的耳机线。
我认得那个耳机,是乐瑶今天戴在耳朵上的。
五分钟后,放在茶几上的平板亮了起来。
薛瑀琰的微信和这台平板是同步登录的。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规培生乐瑶”。
“主任,我的心率监测手表显示,刚才在您车上我的心率飙到了120。”
紧接着是一张心率曲线的截图。
“是不是您气场太强了,我都出现应激性心动过速了。”
我静静地看着那两行字,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浴室的水声停了,薛瑀琰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拿起平板,看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在回谁的消息?”
薛瑀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将平板反扣在桌面上。
“科里的工作群,交代一下明天的查房。”
他回答得毫无破绽,连语气都带着惯常的严厉。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薛瑀琰,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眉头紧锁,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耐烦。
“章书曦,我说了我很累,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
“科里一堆事等着我处理,我没精力陪你玩猜谜游戏。”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好,你休息吧。”
我转身走进次卧,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薛瑀琰烦躁的脚步声,随后是主卧重重的关门声。
我靠在门板上,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一直没打的号码。
“李教授,您之前提过的波士顿医学中心的进修名额,现在还有吗?”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
“书曦啊,你终于想通了?名额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谢谢您,我明天就把申请材料交上去。”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出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