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NeuroSea 总部，三号实验舱。，没有哭。，盯着头顶那片流动的蓝色光幕，问：”叔叔，那是什么？”，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把额头抵在玻璃上。他嘴唇翕动，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进来，有些失真：“是海。眠眠，那是数据海。海里有鱼吗？有！”男人说，"海里有星星，也有会发光的鱼。等眠眠睡一觉醒来，叔叔教你画。"。
冰冷的针尖贴上

小女孩细嫩的手臂，在皮肤下一寸，有一枚微型的金属芯片正等着被激活。

**剂推进静脉的瞬间，小女孩忽然伸出手——隔着观察窗，小小的手掌按在了男人按着玻璃的位置上。

男人怔住。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听见小女孩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含含糊糊地说："叔叔，你别哭。等我醒来，给你画彩虹。"

**生效。

小女孩安静地睡去。

男人在观察窗外站了很久，久到整层楼的灯都熄了。

最后他转身，对身后西装笔挺的年轻人说："顾长空，她不是硬盘。她是人。"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窗外的城市下起了那年第一场暴雨。

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像无数条倒流的河。

而在那之后不久，男人就"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连他的儿子都不知道。

只有那幅彩虹——被人用铅笔，一笔一画，藏进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画纸里。

......

暴雨是在晚上九点一刻砸下来的。

陆离正蹲在吧台后面修那盏坏了一周的霓虹灯。

灯管"废墟酒吧"四个字里，"墟"字死活不亮，忽明忽暗，像一只眨不完的眼。

他拧了两圈螺丝，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风裹着雨水灌进来，带着一股青草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酒吧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

她的头发是蓝色的——不是染出来的那种蓝，而是一种接近深海的、冷得发蓝的蓝。

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外套，里面是灰色的工装背心，整个人瘦得像一根被雨泡过的树枝。

她站在门口，安静地、缓慢地扫视了一圈酒吧，最后目光落在吧台上。

"一杯柠檬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酒吧里有人笑出声。

一个醉醺醺的客人举着啤酒杯喊："妹子，这是酒吧！要喝柠檬水，出门右拐便利店！"

姑娘没理他。

她径直走到吧台前，在最高的那张圆凳上坐下，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腿边。

动作很慢，很仔细。

陆离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她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深色的布条，布条下面，隐约有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

她的耳后贴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白色贴纸，像是创可贴，又不太像。

她的嘴唇颜色很淡，淡到近乎苍白，却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微微的粉。

陆离收回目光，拧开一瓶柠檬水，倒进干净的玻璃杯，推过去。

"十块。"

姑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纸币被雨水浸得有些软。

她没碰那杯柠檬水，而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一支旧得掉漆的蓝色圆珠笔——然后低头，在吧台上画了起来。

陆离起初没在意。

酒吧里什么人都有，画画的、写诗的、对着空气说话的。

他把注意力放回那盏霓虹灯上，刚拧了两下，忽然听见吧台那边传来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他转过头。

那姑娘用柠檬水当颜料，用圆珠笔当画笔，在吧台深色的木纹上，画出了一幅画。

深蓝色的夜空。

旋转的星云。

一弯新月，旁边立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柏树，树影烧起来一样向上卷。

是梵高的《星月夜》。

柠檬水干得很快，边缘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临摹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画完最后一颗星星，她放下笔，安静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酒吧里的喧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连那个醉醺醺的客人都忘了喝酒，瞪着眼睛看那幅用水画出来的画。

姑娘抬起头，看向陆离。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雨后的泥土。她问："还有笔吗？"

陆离从吧台下面摸出一支记号笔，递过去。

她接过来，在那幅画的右下角，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数字——

一个很小的、孤零零的"7"。

"什么意思？"陆离问。

姑娘没有回答。她收回笔，重新穿上外套，把那杯没喝过的柠檬水轻轻推回陆离面前，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侧过头。

"谢谢你的柠檬水。"她说，"和这间酒吧。"

她走进雨里。

门在她身后合拢，风铃响了一声。

陆离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下意识地想擦掉那幅画，手指却在碰到木纹前停住了。

那幅星月夜在灯光下静静地亮着，像一片还没有干的天空。

他最终没有擦。

他转身去修那盏霓虹灯，修到一半，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到了地板。酒吧二楼是空的，除了他自已，没有人住在那里。

陆离放下螺丝刀，抄起吧台下的手电筒，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二楼尽头，杂物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个蓝发姑娘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正低着头，一点一点，把自已右臂上那层深色的布料拆下来。

布料底下，是一截银白色的机械手臂。

关节处的金属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外壳。

她拆得很小心，像拆一件旧衣服。

陆离站在门口，手里的手电筒忘了关。

姑娘抬起头，看见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躲。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三秒，然后问："看够了？"

那三秒里，陆离注意到一件事——她的机械手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极其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一张一合。

它在自我修复。

陆离深吸一口气："需要帮忙吗？"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它自已会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这里，有烘干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