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脉入山
六月的神农岭,就像一个巨大的绿色天然空调,接纳着四面八方游客的一身热浪。
一些喜欢寻求刺激感的背包客,往往喜欢选择那些穿过无人林区的驴友路线。
某处山脚,中巴车放下了一名清瘦挺拔少年,将近一米八,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背着几十斤的厚重登山包,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盛夏三十多度的酷暑,他居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大衣,领口磨得起毛。看着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少年名叫
叶星。
抬手一抹,额角冷汗涔涔,指尖触感却冰凉刺骨,和滚烫的日光、燥热的空气完全割裂。
三天前,省中医院专家诊室,老教授当着他父母和义父的面,亲手给了他人生的终审判决。
“先天阴阳绝脉,经络逆行、脏腑自耗,无药可医。”
“好好静养,最多活不过二十四岁。”
从记事起,苦涩汤药伴随了他十九年。别人避暑纳凉的盛夏,他要裹厚衣御寒;在寒气彻骨的严冬,他却需赤膊漫步。别人嬉闹奔跑的年纪,他稍动即累、脏腑刺痛。义父穷尽毕生所学,翻遍古籍偏方,也只能勉强吊着他一口气,让他撑过成年。
高考落幕,旁人欢喜畅想未来,唯有
叶星心知,自己的人生早已进入倒计时。
他独自奔赴神农岭。无心风景,只为寻求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老君土”——也就是能医治阴阳绝脉的神药。
“站住!山里封了,不许进!”
路边树荫下,四个社会小青年骤然窜出,黄毛为首,吊儿郎当拦在路口,眼神嚣张地打量着
叶星。
“想进山可以,一张***,不然原路滚回去!”
叶星淡淡抬眼,扫过光秃秃的土墙、散落的空饮料瓶,心里了然。
无官方告示,无值守人员,就是村里混混拦路敲诈的套路。这种山野猫腻,他跟着义父走南闯北采药,早已见怪不怪。
“山路自古有之,谁能封禁?!”
叶星声音清冷平淡,脚步未停,径直往密林走去。
黄毛瞬间被激怒,上前伸手就抓他衣领,语气蛮横:“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在老子地盘还敢硬闯!”
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衣襟的瞬间,
叶星侧身轻闪,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指尖顺势搭上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嘶——疼!”
黄毛瞬间痛得龇牙咧嘴,半边手臂发麻脱力,骨头缝里都是钻心的疼,踉跄着连连后退。
等他稳住身形,
叶星早已背着行囊,步履轻快地扎进密林,几个呼吸便消失在树荫深处。
几个小弟当场看懵,连忙上前:“哥,追不追?这小子不对劲啊,大热天穿棉衣,身手还这么快!”
寸头吐掉嘴里烟蒂,脸色难看至极:“追什么追?看着就是个短命鬼,深山里豺狼熊豹、山洪瘴气样样有,进去了大概率出不来,犯不上为百把块钱玩命。”
密林深处,
叶星靠在冷杉树干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下,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可那股骤然爆发的力道、迅捷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意外。
像是沉寂十九年的身体,被刚才的冲突短暂唤醒了一丝气力。
只是他心知肚明,大概率只是绝症晚期的回光返照。
摇摇头压下杂念,
叶星沿着溪涧稳步深入。越往山里走,喧嚣越淡,凉意越盛,溪水潺潺、虫鸣阵阵,隔绝了世间所有浮躁。
他蹲在溪边清洗刚采的重楼,多年采药早已成本能,哪怕绝境散心,也忍不住顺手采收珍稀药材。
“咔嚓!”
身后枯枝断裂的轻响,清晰传入耳中。
叶星回头,撞进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眸里。
女孩戴着米色遮阳帽,背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登山包,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眉眼明艳鲜活,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显然也是偷偷进山的“背包客”。
四目相对,女孩率先大方开口,声音清脆如山间泉水:“嗨!你也是躲过那群混混进来的?可以啊兄弟,身手不错!我叫秦云玥,刚高考完,出来散心的。你呢?”
“
叶星。”
惜字如金的样子,反倒勾起了秦云玥的兴致。她围着他转了半圈,瞅着他身上厚重的棉大衣,越看越纳闷:“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个干嘛?玩行为艺术啊?还是…… 山里有什么讲究?”
“怕冷。”
两个字堵得秦云玥一噎。她撇撇嘴,却没走,反倒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掏出包里的牛肉干递过去:“看你这样子,也是一个人进山?结伴呗?晚上说不定能看见银河星空。我带了好多吃的,分你一半。”
叶星没接零食,也没应声。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更何况自己这身子骨,说不准哪天就倒下了,没必要连累旁人。深山里变数多,跟着他,只会给人家添麻烦。
可秦云玥像是认准了他,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走,也不吵他,就安安静静地跟着。也可能当真正一个人进入大山之中,新奇感一过,一丝丝惧意自然爬上心头。毕竟再要强,也只是一个踩在成年门槛的女孩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溪流往深山里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像两道并行的墨痕。没人知道,这场深山里的偶遇,会彻底改写两个少年的人生,更会撬动蓝星沉睡了亿万年的宿命齿轮。
前行不久,天色骤然暗沉。
晴空转瞬被厚重铅云笼罩,狂风席卷山林,虫鸣骤停,空气闷得压抑窒息。
叶星神色骤变,立刻转头叮嘱:“快!暴雨要来了,前面有背风高地,立刻扎营躲雨。山里雷雨山洪,晚一步就出事!”
秦云玥瞬间收敛嬉闹,连忙跟上。可不等两人赶到高地,漫天暴雨裹挟狂风,狠狠砸落而下,瞬间吞没整片山林!
暴雨倾盆,势如倾江倒海。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炸响,数步之外便是白茫茫的雨幕,视野彻底模糊。刺骨冷风裹挟雨丝,钻进衣领袖口,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秦云玥手忙脚乱撑着帐篷,指尖冻得僵硬,金属撑杆屡次错位卡壳,越急越乱,眼眶都微微发红。
“
叶星!能不能帮我一下!我撑不起来!”
情急之下,她出声求助。
就在
叶星转身奔赴的瞬间,一道惨白惊雷骤然撕裂天幕,耀眼白光瞬间照亮整片山谷!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大地剧烈震颤,耳膜嗡嗡作响。
叶星瞳孔骤缩,眼见秦云玥手持金属撑杆暴露在空旷高地,极度危险!他想都没想,一步冲上前,伸手将她死死拽到身后,自己直面雷霆落处!
下一瞬,雷电余劲横扫而过。
一股**剧痛瞬间窜遍
叶星全身,万千细针穿体般刺痛,四肢百骸骤然僵硬,意识瞬间陷入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