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掉下第一颗乳牙时,丈夫正在外地出差。
她把牙齿洗得干干净净,装进亲手折的小纸盒里。
每晚睡觉前都要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后,丈夫终于进门。
女儿赤着脚跑过去,把纸盒捧到他面前。
他只看了一眼,就皱眉扔进垃圾桶。
“一颗脏兮兮的牙,有什么好留的?”
女儿的笑僵在脸上。
当天晚上,我收拾他的行李箱,却在夹层里发现一只纯金打造的乳牙盒。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七颗乳牙。
每一颗下面,都有丈夫亲手写下的日期。
“辰辰的第一颗牙,爸爸接住了。”
“第二颗,哭得很厉害,爸爸奖励了一艘小船。”
“第七颗,我们辰辰长大了。”
盒盖内侧,刻着一个陌生男孩的姓名和出生日期。
宋予辰,八岁。
而我和丈夫认识,才七年。
……
门锁转动,顾淮川走进卧室,看清我手里的金盒,脸色骤然变了。
“你翻我行李箱?”
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走盒子。
动作太急,盒角撞在柜门上,里面七颗乳牙轻轻滚动。
顾淮川立刻低头检查,神情紧张得像摔坏了什么无价之宝。
几个小时前,悠悠也曾这样捧着她的第一颗乳牙,等了他十五天。
他连碰都没有碰。
“宋予辰是谁?”
顾淮川把盒子攥进掌心,没有回答。
“我问你,宋予辰是谁?”
我的声音惊醒了隔壁的悠悠。
她穿着粉色睡衣,**眼睛站在门口。
“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顾淮川将金盒塞进口袋,语气生硬:“没有,回去睡觉。”
悠悠没有动。
她看了看他的口袋,又看向垃圾桶。
“爸爸,那个小朋友的牙齿不脏吗?”
顾淮川的神色僵了一下。
“那是别人托我保管的。”
“为什么别人要让你保管牙齿?”
孩子的问题总是直接得让人无法躲避。
顾淮川沉下脸:“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悠悠被吓得缩了缩肩膀。
我把她挡在身后。
“盒子里的字也是别人托你写的?”
我太熟悉顾淮川的笔迹。
结婚六年,家里的便签、女儿的请假条、他偶尔替我签收的快递,都出自那只手。
最后一颗乳牙下面的字迹还很新。
“辰辰换牙结束,爸爸会替你保存一辈子。”
爸爸。
不是叔叔,也不是干爸。
我看着眼前这个朝夕相处七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顾淮川沉默了几秒,语气不耐。
“孩子的父亲是我以前的朋友,几年前意外去世了。我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儿子,有问题吗?”
“朋友叫什么?”
“程志远。”
“孩子为什么姓宋?”
“跟**妈姓。”
他说得没有一丝停顿,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那盒子上为什么刻着出生日期?”
“定制的时候顺手刻的。”
“你为什么自称爸爸?”
顾淮川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沈意,你能不能别抓住几个字不放?孩子从小没有父亲,偶尔叫我一声爸爸,我难道要把他推开?”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悠悠突然跑到垃圾桶旁,从最下面翻出那个已经被果汁浸湿的纸盒。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颗乳牙还在。
她捏着纸盒,仰头望着顾淮川。
“爸爸,我也没有让你一直保管。”
“你帮我拿一下,等牙仙子来了再给我,好不好?”
顾淮川揉了揉眉心。
“世界上根本没有牙仙子,那都是骗小孩的。”
“可辰辰为什么有金盒子?”
“悠悠!”
他猛地拔高声音。
“爸爸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