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迎亲那日,母亲亲手将我锁入陪嫁的樟木箱。
“江南有新郎寻新**习俗,新郎找得越久,日后夫妻便越恩爱。若是让谢临渊轻易找到,可就不吉利了。”
弟弟江砚温声保证:
“长姐放心,等**找到这里,我立刻替你开锁。”
于是我蜷缩在黑暗里,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
直到呼吸不了。
挣扎到十指鲜血淋漓后我终于砸开那道锁。
等我跌跌撞撞赶到谢家时,天已经黑了。
宾客们正围着身着红衣的谢临渊和我那瘸腿的庶妹江若离起哄。
“喝了交杯酒,便是一生一世的夫妻了!”
我的丫鬟笑的欣慰。
“夫人用假习俗拖住大小姐,老爷亲自背二***花轿,大公子来改婚书!这步棋实在妙。”
弟弟点头。
“今日满堂宾客都是自己人定不会泄露出去。”
手帕交柳青棠轻叹:
“若离天生体弱,五年前为了救谢公子断了一条腿。她等了谢公子这么多年,终于能堂堂正正嫁给他了。”
“至于江盼烟……”
父母轻咳一声打断:“本就是盼烟欠下的罪虐,早该还的。”
看着所有人为了一场戏辛苦筹谋至今,我止不住的颤抖。
满手的血也抵不过心中的刺痛。
原来我的存在让他们这般为难,那便成全他们好了。
……
我抬眼望向喜堂。
谢临渊正小心翼翼地将江若离打横抱起。
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她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临渊哥哥……万一姐姐知道了,可怎么办?”
谢临渊脚步一顿,握紧她的手。
“盼烟她会理解的。”
“毕竟你当年断了一条腿,是为了救她啊。这份恩情,她记了五年,也该还了。”
江若离将脸埋进他胸口:“那……我就放心了。”
我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浑身冰凉。
她断腿是为了救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上面还沾着刚从箱锁上蹭下来的血
当年那场画舫大火,分明是我拼死将他从火海里拖出来的,为此伤了根本再不能生育。
醒来后人人都说是江若离救的人。
她断了一条腿,我便把所有功劳都让给了她。
原来这也能成为他们理所当然夺走我一切的理由。
哄闹声中我独自往外走,想带走嫁妆不再嫁。
走回那间堆放嫁妆的暗室,打开一只只描金箱子。
发现里面居然只有两床旧被。
**给我的半副身家,此刻恐怕尽数摆在江若离的新房里。
我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尖,忽然笑出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江若离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近:“姐姐,我找到你了。快回去吧,所有人都等着你呢。”
我摇头,轻笑:“不是你们把我锁在这里的吗?为什么又要我回去丢人?”
母亲随后赶来,抹着泪哭诉:“盼烟,你怎这般不懂事?也不体谅体谅**妹的身子……”
“今天是我大婚。你们体谅过我吗?”
母亲哑了声。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身边的小厮福安急匆匆跑进来:“大小姐,老爷说了,让你莫要再闹,你若还有半分**女儿的体面,就安安分分待着,等宾客散了再出来。若再闹出什么动静,休怪老爷不念父女之情。”
“不念父女之情。”
我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母亲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江若离轻轻扯了扯衣袖。
她看了我一眼,眼底有怜悯,也有一闪而过的不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盼烟,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先歇着吧。”
然后她转过身,扶着江若离的胳膊走了出去。
我跌坐在地,听着丫鬟们的议论:
“二小姐可真得宠,姑爷抱着她连路都不让走一步。”
我颤抖着捂住耳朵,可声音还是不停往里钻。
窗外红烛映天,喜乐绵长。
而我满身血迹。
于是我抬手,一点一点撕碎了嫁衣。
然后坐到桌前,提笔蘸墨。
“陆景淮将军亲启……”
既然他谢临渊背叛我,父母兄弟憎恶我,我便识趣离开吧。
总比待在这里讨人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