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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得了疝气。

手术开始一个小时,异地的老公陆珩还没赶到。

电话打了,发出去的短信更是十几二十条,可他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女儿趴在窗口,一次又一次地不停向外张望,嘴巴张张合合,却始终不敢问出那句,

“妈妈,爸爸到了吗?”

我不忍再看,走出病房。

却在儿科诊室,看到了失联的陆珩。

他单手抱着男孩,另一只手抚上兄弟遗孀许知夏的腰,避开了拥挤的人群。

男孩欢呼雀跃。

“爸爸真棒,像个英雄。”

陆珩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了许知夏身上,怜惜又珍重。

我骤然笑了,眼泪却已然落了下来。

原来,我坚持了八年的异地婚姻就是个笑话。

我转身,进了病房,坐在女儿床头。

“宁宁,我们不等了,妈妈会一直在外面陪你。”

女儿满脸失望,却一如此前无数次,懂事地没再问。

突然,我开了口。

“如果我和**爸……”

女儿抬头,声音坚定。

“妈妈,我选你。”

……

女儿才不到七岁,却好像什么都懂了。

我蹲下身子,平视她。

“宁宁,妈妈说得是离婚。”

她稚嫩的脸上划过坚定。

“妈妈,我懂。”

“所以,我选你。”

她看着我笑。

我同样笑出了声,

“好。”

护士敲门,带着轮椅进来。

因为陆珩不在。

也因为我力气不够。

宁宁是趴在我背上,再坐到轮椅上的。

不到五分钟,宁宁就被推到了手术室门前。

她紧攥着我的手,眼睛很亮。

“妈妈,你教过我的,说到做到。”

她在怕我后悔。

也在怕我因她再次妥协。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语气却分外的坚定。

“嗯,说到做到。”

宁宁进了手术室,门外亮起了红灯。

手机适时的响起,是婆婆。

我刚接通,婆婆不满的训斥就径直钻进了耳里。

“纪云禾,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事,一直不依不饶地给陆珩打电话。”

“他在南城工作,你还非要让他赶回来。”

“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骤然笑出了声。

原来我发的信息,打的电话,陆珩都看到了。

只是,他竟然连“敷衍”这件事都交给了婆婆。

我开了口。

“陆珩,找了你?”

“对。”

“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就让我去你那帮帮忙。”

我抬头,红灯还在亮,分外的刺眼。

“妈,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我管你在哪,有事你找我,别找……”

“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没再说话。

我垂眸,声音平静道:

“宁宁手术,她害怕,需要父亲。”

“你,不是他。”

下一秒,婆婆在电话那头骤然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手术吗?算什么大事。”

“我警告你哈,不准再给我儿子打电话,不然我饶不了你。”

电话骤然被挂断。

她不在乎宁宁。

陆珩也是。

三十分钟后,宁宁被推出了手术室。

陆珩抱着男孩恰好从走廊的那头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我,他脚步顿住。

身旁的护士依旧尽职尽守地嘱咐着什么。

“陆先生,您儿子只是有点低烧,回去多喝点水就行。”

宁宁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他。

她抬起手,伸向他。

“爸爸,我怕。”

话音刚落,男孩搂紧了陆珩的脖颈,声音洪亮。

“爸爸,我疼。”

陆珩拍了拍男孩的后背,声音分外的轻柔。

“爸爸在。”

一旁的护士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转头看着紧跟其后的许知夏,又看向我。

“陆先生,您……女儿?”

许知夏惨白着一张脸,嗫嚅着上前,

“云禾,你别误会……”

“知夏。”

陆珩叫住了她。

“不用道歉,不要解释。”

他牵住了许知夏的手,声音疏离。

“是他们认错了人。”

我愣了愣,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我们,认错人了吗?”

他看着我,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警告。

“是,你们认错人了。”

女儿停在半空中的手骤然落了下来。

她牵住了我的手,却在对着陆珩说着抱歉。

“对不起,我认错了。”

“你不是我的爸爸。”

她的目光缓缓挪向坐在他手臂上的男孩身上。

“你是他的。”

说完,她疼地瘫倒在床上。

我再也顾不得他们一家三口。

转身离开。

他眼神颤了颤,下意识迈开腿,想追上来。

“陆珩。”

徐知夏轻声的一句呼唤,就让他顿住了脚步。

最终,他没有追上来。

晚上八点,病房门被推开。

是陆珩。

他衣服凌乱,满脸疲惫。

“宁宁,还好吗?”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听到我的回话,他骤然松了口气。

他走了过来,目光在女儿的睡颜上掠过,很快落在了我的身上。

“今天,我很抱歉。”

他在向我解释。

“赵端康走得早,留下知夏他们孤儿寡母,我不能让远川没有爸爸。”

“他们,只有我了。”

我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生气,只是承诺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到。”

我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发硬。

“没有下次。”

他愣了愣。

似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我女儿,只会长命百岁。”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闭上了嘴。

病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陆珩开了口。

“抱歉,我没想惹你不高兴。”

“今晚,就辛苦你了。”

我猛地抬头。

“你要走?”

他点了点头,声音中藏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担忧。

“远川低烧,知夏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骤然笑了。

有时候我都要怀疑赵远川究竟是不是姓赵。

但最可悲的反而是,赵远川真的只姓赵。

我转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枕头已然湿了一块。

带着几分不甘,我还是问了。

“女儿呢?”

“她有你。”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就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我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应了他。

“好。”

他转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从进门到离开,甚至还不到五分钟。

翌日,宁宁把一张作文纸递到了我手上。

“妈妈,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垂眸一看,是一份意愿书。

宁宁开了口。

“意思是,我只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