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青丘狐族有个残酷的报恩铁律:
在人间的第三个生日,必须由心爱之人为我戴上“锁灵结”。
结成则灵根稳固,结碎则现出原形,
忘情绝爱,永世不得踏入人间。
我将仅有的三根锁灵结,交给了未婚夫、养兄和带我下山的师兄。
“生日那天,求你们一定记得帮我戴上。”
他们信誓旦旦:“放心,你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可生日宴那晚,我站在台上,看着他们三人簇拥着小师妹切蛋糕。
小师妹的手腕上,赫然绑着三根红色的锁灵结。
她举着手腕炫耀:
“师姐,这红绳挺好看的,借我戴几天你不介意吧?”
我红着眼看向他们:
“那是我保命的东西......”
未婚夫翻了个白眼:
“地摊上十块钱三根的破红绳,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哥哥冷哼:
“晚晚今天过生日,你非要在这时候扫兴?”
子夜的钟声敲响,我感到头顶一阵麻*,毛茸茸的狐耳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脑海中关于他们的记忆正在**剥落。
罢了,这恩我不报了。
......
“就为了地摊上十块钱三根的破红绳,你非要在星晚的生日宴上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顾祈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死死攥着大衣口袋里的毛线帽,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头顶那阵麻*越来越剧烈。
毛茸茸的狐耳已经破开了头皮,马上就要彻底钻出来。
脑海中,顾祈安曾经冒着大雪背我去医院的画面,正在一点点变成苍白的碎片,随风飘散。
“那不是破红绳。”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那是保命的东西,过了今晚子夜,就来不及了。”
顾祈安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云瑶,你是不是宫斗剧看多了?还保命的东西。”
“星晚就是看这红绳编得精致,借去戴几天怎么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楚星晚面前,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平时霸道也就算了,今天是星晚二十岁的生日,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看着他维护楚星晚的姿态,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
三年前,我初到人间,因为救他被压在坍塌的舞台下。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哭着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他连一根关系到我性命的红绳,都要抢去讨好他的小师妹。
“师姐,对不起。”
楚星晚躲在顾祈安身后,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怯生生的。
“我真的不知道这红绳对你这么重要。”
她白皙的手腕从裙摆下伸出来,三根鲜红的锁灵结松松垮垮地系在上面。
那是我用三百年修为,一针一线熬了九十九个日夜才结成的法器。
此刻却成了她炫耀的战利品。
“我现在就摘下来还给你,你别生祈安哥哥的气了。”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纤细的手指假装去解红绳。
却“一不小心”将绳结扯得更紧。
“嘶——”
楚星晚倒吸一口凉气,手腕被勒出一道红痕。
“够了!”
陆时渊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楚星晚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转头看向我时,我这位名义上的养兄,眼神冷得像冰。
“云瑶,你闹够了没有?”
“星晚从小身体就弱,你非要在这里逼她是不是?”
我迎上陆时渊的目光,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逼她?”
“陆时渊,你是不是忘了,这红绳当初是我亲手交到你手上的。”
“你答应过我,今晚一定会亲手给我戴上。”
陆时渊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抹极快的心虚,但很快又被不耐烦取代。
“我是答应过你,但我这不是忘了吗?”
“再说了,星晚前几天说晚上总是做噩梦,这红绳是你去庙里求的,借给她压压惊怎么了?”
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仿佛我才是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等过了今晚,我再买一车更贵的红绳赔给你,行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我不要一车,我只要那三根。”
我抬脚朝楚星晚走去,想要夺回我最后的一丝生机。
还没等我靠近,一道人影猛地将我推开。
是沈鹤归,带我下山的大师兄。
我脚下一个踉跄,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香槟塔上。
玻璃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我的小腿。
沈鹤归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紧张地护着楚星晚。
“云瑶,你太放肆了!”
“星晚是咱们医馆最小的师妹,我们宠着她、惯着她,那是应该的。”
沈鹤归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作为师姐,不仅不知道让着她,还在这里斤斤计较,争风吃醋!”
“师父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可他们三个人,全都围在楚星晚身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我看着那三张曾经对我嘘寒问暖、发誓要护我一生的脸。
突然觉得好累。
头顶的毛线帽已经掩盖不住狐耳的轮廓。
子夜的钟声,在这一刻沉沉敲响。
锁灵结没有戴在我的手腕上,法阵彻底失效。
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灵根断绝,修为溃散。
三天。
我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就会彻底现出原形,被遣返青丘。
“算了。”
我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任由腿上的血迹蔓延。
“不用还了,送给她吧。”
我戴好**,遮住头顶的异样,转身朝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顾祈安如释重负的冷哼。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这么一出,扫了大家的兴。”
我没有回头,推开沉重的宴会厅大门,走入无边的夜色。
三天后,你们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