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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不见旧归人》 发表时间: 2026-10-10
灵君山的石阶有一千三百级。
我一天一百五给人背石板，结清女儿最后七天的ICU欠款。
半山腰的道观前，摔了一跤，咳出来的血溅在我**裴深的手工皮鞋上。
保镖把我按在地上，石板棱角扎进脊背。
裴深正笑着掏十万块香火钱，给陆瑶琴的儿子求平安符。
“沈鹿吟，你为了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五年前，我这双手曾在苏富比落下三亿的槌。
也曾在那场爆炸里，把他从火里拖出来，被烧得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而他管陆瑶琴叫救命恩人。
我兜里只剩十块钱。
我跪在他面前，当着所有游客的面，低头擦干净他鞋上的血。
“裴深，能不能再借我三百块。”
“我想给我女儿买一个墓地。”
“她前天走的，四岁，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想见爸爸。”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姓裴。
我把亲子鉴定叠好，扔进道观门前的香炉里。
看着纸灰飘起来，我想，这下好了。
她再也不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了。
我也是。
……
裴深没有给我那三百块。
他甚至没回答，只当那又是一句**。
我拍掉掌心的纸灰，扶着祈福墙慢慢站起来。
下山前，我还想替小安做最后一件事。
工装内袋里有一盏巴掌大的木灯。
我把它挂上最角落的铁钉，掰开灯腹，塞进那张叠成四方形的纸条。
纸上是小安歪歪扭扭的字。
——妈妈别累。
她刚学会写“累”，住院时见我趴在床边补账单，偷偷写下了这句话。
木灯晃了晃。
我用烧坏的手托住它，直到它停稳。
远处，裴深蹲在正殿门口，替裴叙年系平安符。
他把细绳在指腹绕了两圈，试过松紧，才藏进孩子衣领。
“别扯，磨红了脖子疼。”
裴叙年伸手去抓。
裴深按住他的小手，声音很轻：“这是保佑叙年平平安安的。”
我低下头，把小安那盏十块钱的木灯往角落推了推。
同一座道观，同一个父亲。
裴叙年有十万块香火钱和平安符，小安只剩一盏十块钱的木灯。
陆瑶琴靠在裴深身边，笑容淡。
“阿深，她每次见你，都得演一出苦情戏。”
裴深起身牵住裴叙年：“走吧。”
陆瑶琴指了指祈福墙：“叙年，别碰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晦气。”
裴叙年偏偏伸手去够那盏木灯。
铁钉本就松动，被他一扯，木灯滚下两级石阶，裂成两半。
纸条飞进泥水，被他一脚踩住，又蹭了两下。
我扑过去，膝盖重重磕上石棱，却顾不上疼，先挡开裴叙年的鞋，从泥里揭起纸条。
“妈妈别累”只剩下了“妈妈”。
“叙年！”
裴深两步过来，蹲下检查孩子。
“踩到脏东西了，爸爸给你擦干净。”
我跪在一旁，用袖口擦女儿留下的最后几个字。
他说这是脏东西。
墨迹一蹭便洇开，“妈妈”糊成一团青灰。
越擦，越没了。
裴深抬头看我。
“沈鹿吟，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他的视线从我磨破的工装落到背篓上。
“五年了。你从拍卖行的台上把自己活成这样，怪谁？”
我捏住湿透的纸条，指节发白。
五年前，他在拍卖预展**握着我的槌，说谁敢让我的手受一点伤，他都不会放过。
如今我的手因他烧得变形，他却问我怪谁。
他取出钱包：“赔你一个就是了。”
我没有接。
“裴深，你连我为什么挂灯都不知道，拿什么赔？”
他动作一顿，目光落在碎灯底座上。
那里刻着小字。
女儿，安安。
“你有孩子了？”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陆瑶琴已经挽住他的手臂。
“阿深，你忘了她五年前怎么骗你的了？”
她语气温柔。
“她离开以后跟谁在一起，你不是查过吗？就算有孩子，谁知道是谁的。”
裴深盯了我两秒。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安安是谁，几岁，怎么了。
可陆瑶琴往他肩上靠了靠，他便合上钱包。
“是了，你一贯会撒谎。”
我把碎灯、湿纸条一并塞进兜里。
手机亮了一下。
墓园提示：儿童安葬位保留至今日十八点，逾期顺延。
我还得再背一趟石板，凑够三百块。
裴叙年被裴深牵着走出几步回头看我。
“爸爸，那个为什么哭？”
裴深没有回头。
“她没在哭，她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