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脑梗出院那天,全家没有一个人来接。
医生说,他右半边身体已经失去知觉,吃饭、翻身、上厕所都离不开人,稍有疏忽,还可能再次脑梗。
大伯听完,立刻说:
“我家地方小,儿媳妇又要上班,怎么照顾?”
二叔立刻翻脸:
“手术费是我垫的,养老总不能也让我一个人负责。”
我爸更直接,在家族群里发话:
“谁去接,谁就负责给他端屎端尿,别接回来再往我们家塞。”
可他们忘了,小时候父母嫌我是个累赘,只有爷爷把我带在身边。
他卖早点供我读书,寒冬腊月骑着三轮车送我上学。
所以这一次,我去了医院。
我刚把爷爷接到家门口,我爸就把我的行李扔**阶。
“你这么孝顺,就带着他一起滚。”
我正准备带爷爷去住最便宜的旅馆,他却从轮椅下面拿出一串钥匙。
“傻丫头,住什么旅馆?”
“爷爷还有一栋楼,咱们回自己家。”
......
“爸脑梗出院了,谁去接?”
大伯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先看二叔,又看我爸。
桌上的鱼还冒着热气,三个人却像没听见家族群里护士发来的催促。
大伯母先开口:“我们家就两室一厅,孩子还在备考。爸现在大**都要人管,接回来住哪儿?”
二叔立刻把住院账单拍在桌上。
“手术费三万六是我垫的。你们一人转我一万二,养老的事也别找我。”
我爸冷笑:“谁叫你抢着缴费?再说,爸的退休金呢?总不能全让我们往里填。”
群里又弹出消息。
护士说爷爷的出院手续必须在中午前办完,否则病床无法周转。
我盯着手机,问:“那总得有人去接。”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爸把酒杯一放:“你别多事。谁去接,谁就负责给他端屎端尿。接回来也别往我家塞。”
这时,大伯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爷爷以前的邻居陈叔,问老人恢复得怎么样,还说正好来医院看病,准备过去探望。
刚才还推三阻四的三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大伯提上桌边那箱牛奶,二叔拎起没拆封的补品,我爸甚至翻出一件新外套,说不能让外人觉得他们不孝。
他们赶到医院时,我也打车到了。
走廊尽头,爷爷歪坐在轮椅上,右手无力地垂着,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
大伯正对着陈叔叹气:“我们兄弟三个已经商量好了,轮流照顾爸,绝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二叔抢着扶住轮椅:“房间都收拾好了。”
我爸也笑:“这是我们亲爸,哪能送养老院?”
陈叔连声夸他们孝顺。
等陈叔转身去拿检查报告,大伯立刻松开轮椅,低声骂了一句:“晦气,刚才差点尿我鞋上。”
二叔把补品塞到爷爷怀里,说回家拿药,转身就走。
我爸看见我,像抓到救命稻草。
“你来得正好,把他送去养老院。”
说完,三个人先后钻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时,爷爷仍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慢慢攥紧那箱没人要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