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逼冷情佛子还俗娶我的第十年,我有些腻了。
不再让妾室们来我院中请安,也不再查沈寂今夜又翻了谁的牌子。
就连嬷嬷给我端来避子汤,我都眉头不皱地喝了下去。
入夜后,沈寂站在床榻边低声唤我。
“本王今日没有参加你的生辰,是因为楚嫣受了伤。”
“她追盗匪追到山寨里,手臂挨了一刀。”
“她一个女子在巡捕司当差,本王若不去,她还要逞强。”
我掀开被子,往里挪了挪。
“没事,睡吧。明**还要上朝呢。”
沈寂有些惊讶。
“你真不计较了?”
我点点头。
谁没有个忘不掉的青梅竹马呢?
巧了。
我的那位也回京了。
……
沈寂腕间的佛珠垂下来,轻轻敲在床柱上。
“阿嫣性子莽撞,今日若不是本王及时赶到,她丢的便不只是一条手臂。”
我闭着眼。
“王爷去得及时就好。”
沈寂幼时体弱,在梵音寺寄养过十六年。
他诵经,持戒,怜悯众生。
城外雪灾,他会亲自施粥。
战后俘虏无处安置,他会力排众议,给他们一条活路。
便是路边一只折了翅膀的鸟,他也会命人送去医治。
我曾经最喜欢他的慈悲。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的慈悲若是给了天下人,分到妻子身上时,便不剩多少了。
沈寂在我身边躺下,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你今日过得如何?”
他忽然问。
我想了想。
早晨,管家送来各院账目。
午后,周姨娘与柳姨娘为一匹云锦争了起来。
傍晚,厨房送来的长寿面坨成一团。
我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吹灭了那两支快燃尽的红烛。
“挺好的。”
沈寂侧过脸看我。
“生辰礼想要什么?”
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刚成婚时,我求他陪我去城南看一场灯会。
他说人多嘈杂,不去。
第三年,我想让他替我画一次眉。
他说这些闺房趣事实在无聊。
第五年,我只求他早点回来,陪我吃一碗长寿面。
那日楚嫣的马受了惊。
他在巡捕司陪了她一夜。
后来,我便不再开口了。
“没有想要的。”
沈寂沉默了许久。
“你从前不是这样。”
我轻轻笑了一下。
“人总会变的。”
窗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楚嫣身边的小捕快隔着房门禀报。
“王爷,楚捕快伤口裂开,高热不退,又不肯喝药。”
沈寂坐起身。
我替他拿过搭在床边的外袍。
他看着我的动作,没有接。
“你想让本王去?”
“楚捕快病着。”
“可今日是你的生辰。”
我抬头看他。
“已经过了。”
更漏恰好响过子时。
沈寂最终接过外袍。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道:
“明**王补给你。”
我点了点头。
“好。”
门关上后,春桃进来收拾桌上的残羹。
她将一碗冷透的长寿面端起来,眼眶忽然红了。
“王妃,奴婢再给您煮一碗吧。”
“不必了,生辰已经过了。”
我让她将面倒掉。
她收拾完,才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
“今日府里人多,门房险些忘了送来。”
“大将军得胜还朝,明日入宫复命。”
“这是裴家送来的帖子。”
我接过名帖。
上面的字迹,我认得。
裴观澜。
少年时,他曾许诺,等他打完第一场胜仗,便回来娶我。
可后来我追着沈寂去了梵音寺。
那门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看了半晌,将名帖压在妆匣底下。
十年过去。
他终于回来了。
而我好像也终于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