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家最会拿命换前程的庶女。
七岁那年,祖母病重,需用活鹰胆入药。
嫡姐怕疼,嫡兄怕险。
只有我割开手臂,以血肉为饵,忍着鹰爪撕开肩背,将它诱入笼中。
十二岁,嫡兄冬猎坠沟。
我刺死坐骑,剖开温热的马腹,将冻僵的他塞进去,自己脱下棉衣,在风雪中守了一夜。
嫡兄平安无事,我的左手却落下旧疾。
父亲夸我舍命护兄,祖母说我是家中最有用的女儿。
我以为,只要够狠、够听话,他们总会给我留条活路。
可十六岁那年,父亲却收下五百两聘银,要我嫁给年过花甲、死过三任妻子的周员外做填房。
出嫁前夜,我亲手做了顿团圆饭。
祖母爱吃的野菌,父亲珍藏的梨花白里,都添了夹竹桃。
第二日,林家满门暴毙。
我烧掉族谱,埋了自己的衣裳,换上嫡姐的月白长裙,成了林家唯一幸存的嫡女。
镇北侯
谢临渊奉命查案。
他怜我孤苦,对我一见钟情,将我接入侯府。
还亲自求来赐婚圣旨,向全京城宣布要成为我的靠山。
可大婚前七日,他从北境带回一个姑娘。
她的父兄为救他战死,他便以陪忠烈遗孤守孝为由,推迟婚期。
满京城都等我争风吃醋,我却照旧赶制嫁衣,戴上侯府送来的赤金凤钗。
这世上,有人拿性命换恩情,有人拿恩情换怜惜。
原本也算各得其所。
可惜那姑娘跪进侯府时,没有想明白一件事。
我历尽千辛万苦拿命换来的,从来不是一个男人。
而是一个地位。
......
苏晚棠跪进侯府那日,我的嫁衣刚好送到。
见我随着十六名绣娘抬着金凤嫁衣从她身旁经过时。
她一身孝衣,哭着抓住
谢临渊的衣袖。
“侯爷,我不愿去往京城!”
“父兄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的婚事。”
“可苏家男丁尽丧,我又正在热孝,若百日内不能完婚,便要守孝三年。”
“三年后,无人替我做主,要**草嫁人,我还不如绞了头发去当尼姑!”
话落,她的目光轻轻落在
谢临渊身上。
我坐在嫁衣旁,看着
谢临渊亲手将她扶起,心中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然,他沉默片刻便道:
“我会给你一个归宿。”
“你父兄为救我而死,我不会让你青灯古佛,孤苦一生。”
随后,他转头看向我。
“昭昭,晚棠必须在热孝内进门。你我的婚期是陛下所定,只能让她赶在你之前。”
再过七日,我便要穿着身后的嫁衣嫁给他。
可在那之前,他要先迎另一个女人进门。
我端起茶盏,压下心中思绪,欣赏着腕间新打的金玉双镯。
“侯爷决定便好。”
他眉心舒展。
“我便知道,你最识大体。”
顿了顿,他又道:
“晚棠没有娘家,也置办不起嫁妆。你嫁妆里的蛟海东珠,可否借她撑撑门面?”
那枚东珠,是我十五岁随商队出海,躲过水匪、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
当年
谢临渊红着眼说,成婚时要将它镶在我的凤冠上。
如今,他却要送给另一个女人。
“好。”
我答应得痛快。
“婚期仓促,不如由我替苏姑娘操办。”
苏晚棠含泪看我。
“姐姐当真不介意?”
我笑了笑。
“自然不介意。”
三日后,侯府张灯结彩。
直到喜轿停在侧门,
苏晚棠才察觉不对。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正红喜服,也没有谢氏宗亲迎亲。就连她乘坐的,也只是一顶粉轿。
她掀开轿帘,脸色惨白。
“为何走侧门?”
我站在廊下,平静道:
“妾室入府,自然走侧门。”
苏晚棠浑身一晃。
“谁说我是妾?”
我看向
谢临渊。
“侯爷只说接你进门,可曾说过娶你为妻?”
谢临渊皱眉。
“昭昭,她父兄刚刚战死,你何必让她难堪?”
“礼不可废。若侯爷要娶妻,便请先向陛下解释,为何要在御定婚期前另娶他人。”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
“那便照妻礼操办,入门后仍记作妾室。只是场面体面些,不会动摇你的位置。”
我命人捧来赐婚圣旨。
“妻礼要开正门、告宗祠、入族谱。侯爷若执意如此,不妨先入宫问问陛下。”
谢临渊的脸彻底沉了。
苏晚棠哭着跪下。
“是我痴心妄想。我只是怕父兄泉下有知,见我连婢妾都不如,会死不瞑目。”
谢临渊立刻扶住她,转头质问我:
“她已经一无所有,你还要让满京城看她的笑话吗?”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好。既然侯爷要她体面,我便给她一份体面。”
我示意丫鬟打开嫁妆匣。
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支赤金九尾凤钗。
那是谢家历代主母成婚时,才有资格佩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