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逢人便说,她养了个心肠歹毒的女儿。
我跟妹妹讨回自己的银子,她说我容不下手足。
后来我被退了亲,想收拾包袱去投奔舅父。
她又跪在码头,哭诉说我偷了家财,要跟野男人私奔。
可她一抬手,我还是怕得往后躲。
再睁眼时,我身边却多了个姑娘。
她同我生得一模一样,却敢指着阿**鼻子骂。
“银子是她挣的,挨打的是她,你倒先哭上了?”
我吓得去捂她的嘴,她却把我护在身后。
“她既然说你恶毒,那便由我替你做这个恶人。”
后来,她要带我走,阿娘却在屋里哭着喊我的乳名。
我舍不得,还是回了头。
隔着半幅床帐,阿娘正在给一个死人穿鞋。
那人脚踝上的勒伤,同我的一模一样。
原来,我早就死了。
......
退亲的
庚帖送到家里时,我正在替阿娘缝冬衣。
**进指腹,血沾上那块好缎子,阿娘先皱了眉。
“手脚仔细些,这料子统共就这么多。”
我把衣裳放下,拿起了那张
庚帖。
媒人站在门边,没有坐,连茶也推了。
“林姑娘,男家说了,聘礼不多,不必再往回送,权当赔你这些日子的耽搁。”
我望着她:“前几日不是还在商量婚期么?”
媒人看了看阿娘,脸上很为难。
“过日子总要图个和气,你与亲妹妹都处不来,那男家还有个未出阁的小姑子,怕往后生出嫌隙。”
我指尖的血沾在
庚帖上。
前日她来时,
宜宁正戴着新打的金耳坠,依在阿娘身边吃茶。
那是她拿我的绣工钱买的。
我只问了一句余下的银子在哪里,阿娘便当着媒人的面,将茶盏重重搁下。
“为了几两银子,追着亲妹妹讨债,你也不怕折寿!”
我解释,那是替人绣了两个月屏风才挣来的,我还要拿去买线。
阿娘却拉起
宜宁的手,给媒人看她哭红的眼睛。
“瞧瞧,我还没说她什么,她便恨上妹妹了,这孩子心太狠,我这个做**也管不了。”
如今媒人带着
庚帖回来,阿娘仍坐在那张椅子上。
我把帖子递到她面前。
“娘,
宜宁拿钱时,您就在旁边,您知道她没有问过我。”
阿娘按下我的手,向媒人赔笑。
“她自**是这个性子,是我没教好,劳你替我向男家赔个不是。”
媒人转身要走,我连忙追了一步,阿娘却不肯松手。
直到人出了门,她才甩开我。
“难道让我说,**妹偷姐姐的钱?这要是传出去,她往后还怎么嫁人!”
我拿起
庚帖,递到她眼前:“娘,那我的亲事呢?”
“都已经退了,你还想怎样?还要拖着
宜宁,让她也跟你一样没人要?”
我手里的红纸慢慢垂下去,她把针线推过来。
“哭够了,就把袖口缝好,明日我还要穿。”
我没有接针,将
庚帖搁在冬衣上,一并抱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