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有洁癖,却只对我有洁癖。
我碰过的东西,他不再碰;我坐过的地方,他要重新擦一遍。
可结婚三年,我从没怀疑过他。
直到三周年那天,我在药箱里发现一张献血证。
八年,十二次,四千毫升,受血人栏写着乔茉的名字。
乔茉是他的青梅,离婚后独自带着女儿生活,身体一直不好。
我问贺临为什么瞒着我,他擦干净献血证,才平静地说:“她需要我,我总不能不管。”
深夜,乔茉给我发来语音:“嫂子,临哥从小就照顾我,你不会连这点事都介意吧?”
我没有回她。
因为贺临的手机亮着,她的备注是“520”,聊天记录却被单独锁了起来。
第二天,她们母女住进家里,贺临让我睡客房,还让家里的阿姨把我的东西全部搬走。
我提出离婚,他却笑着拿出五百元:“先拿着,别闹得太难看。”
随后,他当着乔茉的面收走我的手机和证件。
我没再争,只在他转身时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要预约明天九点的离婚登记。”
……
第二天九点,我到了民政局。
离婚申请是三十一天前交的。
那天贺临当着客人的面,把我用过的筷子扔进垃圾桶。
我提出离婚,他答应得很快。
“走个流程也好,你正好冷静一下。”
昨晚是我们约好的最后一次晚餐,也是结婚三周年。
他没回来,我却找到了那本献血证。
九点二十,他的消息到了。
茉茉的检查提前,我先陪她。离婚的事,晚上再谈。
我拨过去,电话被挂断。
随后,家里的门锁软件弹出提醒。
新增常用用户:乔茉。
这是当初装修时绑定在我手机上的账户。
三年里,连钟点工进门,都要先征得贺临同意。
现在,他没来离婚,却给别人开了家门。
我把两本结婚证收好,打车回去。
客厅里摆着两个行李箱。
乔茉坐在沙发上,七岁的糖糖正把她们的药盒塞进电视柜。
贺临蹲在旁边,替孩子脱鞋,袜底蹭过他的裤腿,他没有躲。
我的目光落在那块灰印上。
上周我下班回来,外套碰到他的袖口,他当着我的面换了整件衬衫。
“你没在民政局等我?”
他站起来,先看了一眼钟。
我把结婚证放到茶几上。
“你不是陪她检查去了?”
“已经查完了。她租的房子到期,糖糖又要转学,先住几天。”
“你昨天还说,今天一定到。”
“有些事分轻重缓急。”
乔茉扶着沙发起身:“临哥,你别这么说。我和糖糖住酒店也行,不能让嫂子觉得我们抢了她的位置。”
她拉起行李箱。
贺临按住拉杆:“孩子认床,别折腾。”
我看着他:“酒店认床,我家就不认了?”
他的脸沉下来。
门口又响起开锁声。
母亲提着儿童拖鞋进来,父亲手里拎着两袋菜。
我没有叫他们。
母亲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换鞋:“你也回来了。”
那个“也”字,让我站了很久。
糖糖扑过去,叫她沈奶奶。
母亲把拖鞋蹲着摆好:“粉色的,喜不喜欢?”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父亲把菜放进厨房,没看我。
母亲说:“先住几天,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你们知道我今天去离婚吗?”
她的手顿住。
“知微,别当着孩子说这个。”
我拿起手机,要给贺母打电话,问清楚到底还有谁替我作了决定。
糖糖突然扑过来,抢走手机。
“你又要赶妈妈走!”
我伸手去拿。
她抬手,结结实实扇在我脸上。
耳朵里嗡的一声。
糖糖先哭了。
“妈妈,她推我!”
乔茉立刻把她抱起来。
贺临横在我们中间,第一句话却是问孩子:“碰到哪里了?”
我指向墙角的摄像头。
“看监控。”
他看见了我脸上的掌印。
我确定他看见了,因为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
“先跟糖糖道个歉。”
我放下手。
“你说什么?”
“她刚搬来,已经吓坏了。你是大人,别跟孩子计较。”
我从乔茉身边拿回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没有再争。
摄像头是我买的,云存储也是我续的费。
我打开软件,把刚才四十七秒的视频下载下来,传进邮箱。
贺临还在等我低头。
我按下发送。
“等她不哭了,我们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