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每年的重阳节祭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抽中红签的女人,才算沈家认定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有资格去上第一柱香。
嫁给沈宴五年,这根红签,我和他的青梅林瑶抢了五年。
第一年为求好运,我连熬半月手抄**,林瑶仅买盒糕点却“幸运”抽中。
沈宴**我的脸:“瑶瑶运气好,你乖,别计较。”
第三年我顶高烧备宴烫出满手水泡,林瑶只倒杯茶再次抽中。
沈宴心疼看着我:“老婆辛苦,老天爷明年肯定补偿你。”
今年我强忍胃痛办完几十桌流水席,赶到祠堂时祭祖已结束。
林瑶正拿红签依偎在他身边。
沈宴温柔道:“老婆,吉时,不能等,明年你要早点。”
我冷汗直坠,死死盯着碰倒的签筒。
剩下的九十九根白签,全被粘死在底部根本抽不动。
林瑶嗤笑出声:“嫂子,别白费力气了。”
她得意晃着红签:“宴哥说看你每年像笑话一样求签挺可怜的。但他舍不得让我落选,五年前就把白签全粘死了。”
满屋相处五年的沈家人,没一个觉得这有不对。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不是我运气差,而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把这位置留给我。……
我盯着那堆死死粘在签筒底部的白签,胃里一阵痉挛。
绞痛伴随着心口的寒意,爬满全身。
沈宴丝毫没打算跟我解释什么,也不想辩驳。
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年那样为了这根红签去争论什么,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拆穿他们的把戏。
现场寂静,所有的沈家亲戚都在冷眼看着我。
沈宴走到我面前。
他用手帕擦去我额头上的冷汗。
“路欣,你真是不懂得保养自己,生病了就该老老实实在房间里休息,跑来祠堂做什么?”
他转头从林瑶手里拿过那根红签,直接递到我的眼前。
“既然来了,就摸一摸这根签,沾沾瑶瑶的喜气。”
他抓着我的手腕,强行将红签往我手心里塞。
“沾了她的福气,明年你一定能顺理成章地抽中它。”
我看着那根刺眼的红签,闻着他身上沾染的属于林瑶的香水味,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我质问道。
沈宴回复:“过后我再跟你说,现在那么多长辈都在,你要识大体点。”
我想起两年前,我连夜跪在寒山寺的青石板上,为重病进ICU的奶奶求来一块开过光的无事牌。
那是奶奶熬过手术的唯一精神寄托。
可沈宴却在半路生生从我手里夺走,强行戴在了林瑶的脖子上。
他当时理直气壮的偏心和现在如出一辙:“瑶瑶刚做完体检,指标不好受了惊吓,这无事牌先给她压压惊。”
“***吉人天相,不差这一块木牌。”
那天夜里,奶奶突发心衰没抢救过来。
而他正陪着林瑶在游乐场看烟花散心。
一想起那些事,心口就跟被刀子搅着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我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他的手臂。
红签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母立马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
“路欣,你发什么神经!自己没福气抽不中,还要打掉瑶瑶的好运,你存心让大家难堪是吗?”
沈宴的大手按住我的肩膀,指着地上的签。
“欣欣,你乖,别闹了,捡起来,别让我难堪。”
“瑶瑶体弱多病,好不容易能图个好兆头,你一向很懂事的,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冷血了?”
他理所当然地补充:“你已经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整个家以后都是你的,你何必非要跟一根木签去争宠?”
听着他大义凛然维护林瑶的语气,我只觉得无比荒唐。
结婚第二年的冬天,我意外怀孕。
那天夜里突降暴雪,我腹痛难忍并且隐隐见红。
沈宴原本已经发动了车子要送我去医院,林瑶却在此时打来电话,哭诉自己心悸发作害怕打雷。
他半路放我下车:“欣欣,你自己打车过去,我这边有更紧急的事情处理。”
我强忍着剧痛,冒着几十年不遇的暴雪,独自在街头走了半个小时才打到车。
那年因为风寒高烧加上耽误了抢救时间,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医生连下了两道**通知书。
没想到他那更紧急事情却是在隔壁病房,一口一口地给只是受了惊吓的林瑶喂粥。
当时他也是这般说辞:“瑶瑶体弱多病,更需要人陪,你身体底子好,随便熬一熬就过去了。”
原来他对她的偏爱,从来就没有掩饰过。
一直都是我在自欺欺人,用自己感动自己。
林瑶见我不动,故意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高跟鞋踩在那根红签上,脚踝一扭,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沈宴彻底慌了神,一把接住她,直接将她拦腰横抱起来。
他紧张地说:“是不是崴到脚了?”
全程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抱着人踩过那根红签,急步离开了祠堂。
祠堂里只剩下沈家的一堆七大姑八大姨。
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
“办了几十桌流水席又怎么样,连上香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个不要工钱的免费保姆,还真把自己当沈家人了。”
我强忍着胃里抽搐的剧痛,死死**身旁的门框站直身体。
曾经支撑我忍受这一切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