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裴显纳妾那日。
我拆了喜堂,掀翻了陆霜霜的喜轿,让全城人围观她的狼狈。
向来宠溺我的裴显拔剑抵在我的脊背。
我每走向陆霜霜一步,后背便多一道伤口。
纵使痛得几乎站不稳,我还是将陆霜霜揪出喜轿。
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死活不让她进门。
可我没想到,裴显为了陆霜霜,竟利用职权,断了前线父兄的军粮。
我被迫跪地妥协,红着眼哀求裴显尽快发粮。
裴显却搂着陆霜霜看着我叹气。
“冷月,无论孤纳了谁,都没人能动摇你太子妃的位置。”
“饿你父兄几顿,你也好长长记性。”
他带着陆霜霜去江南游玩那日,父兄粮尽战死的噩耗传到了都城。
一同收到的,还有裴显问我是否知错的信件。
我没哭没闹,只是进宫面见圣上,一如七年前。
不过那时父兄用军功替我求了一纸婚书。
如今,我愿替父兄上战场,只求一纸休书。
……
七年前,裴显和我一同跪在大殿,谢圣上赐婚。
结了镇国将军的亲,圣上当场立裴显为太子,双喜临门。
可现在,冰冷的大殿上,只剩我一人。
圣上的面容依然威严,眼底却染着不忍的微红。
他轻声劝慰。
“寒冷月,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黄金万两,爵位封地。”
“只是这休书……世间从无休弃储君的先例。”
我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砸在白玉地砖上,声声沉重。
“臣女愿马革裹尸,战死无悔,只求这一件事。”
满殿寂静。
父亲半生**血汗,兄长誓死不降,十三万寒家将士冤魂,终究撼动了帝王心。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整顿残军,待你披甲出征那日,休书即刻送至东宫。”
他顿了顿,又重重叹了口气,
“寒冷月,你这是……既不肯放过自己,也彻底断了显儿的帝王路啊。”
这天下,不会要一个被女子休弃的帝王。
回到东宫夜色已深,可本应寂静的宫苑歌舞喧天。
我站在宫门外,一眼便知,定是裴显带着陆霜霜回来了。
贴身婢女招英随我自幼长大,双目瞬间赤红,愤然拔剑出鞘。
“岳丈孝期未过,太子竟饮酒作乐,天理何在?!”
我抬手,按住那柄含怒的长剑,缓缓摇头。
“裴显,已经不是我寒家的女婿了。”
“以后,他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招英僵在原地,似是不信。
她陪我一路走来,最清楚我们过往种种。
秋狝围场,裴显误入深山,是我夜闯兽群,拼死护他周全。
京城时疫,我命垂一线,是裴显衣不解带的照顾我,熬得形销骨立。
五王夺嫡,险象环生,寒氏一族为裴显杀出一条锦绣坦途。
裴显立储后,当着朝臣的面,许了此生唯我一人的承诺。
可如今,耗尽半生换来的情意,早已随边关烽火,荡然无存。
招英喉间哽咽,终究收剑入鞘,垂手沉默。
我抬步,独自踏入喧嚣大殿。
大殿内的一幕,荒唐又刺眼。
陆霜霜依偎在裴显怀中,娇柔无骨,他们唇齿相贴,互相传递口中美酒。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显身形骤然僵硬,但他很快正襟危坐,沉声开口。
“冷月,这些日子,你可知错?”
“只要你向霜霜认错,往后安分守己。孤待你,依旧如故。”
大殿死一般寂静。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鄙夷和幸灾乐祸。
这些日子,陆霜霜早已将我的恶名宣扬得人尽皆知。
裴显将陆霜霜护在身后,眼底全是防备。
我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半晌,我淡淡开口,“臣女知错,愿向陆侧妃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