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能看见,自己在别人心里的排名。
数字越小,说明我对那个人越重要。
爸爸再婚那天,我从掉到了4。
妈妈有了新家庭后,我在她心里的排名也变成了3。
所以二十三岁那年,遇见头顶写着的许知衡时,我哭了整整一夜。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我放在最前面。
婚后六年,无论我们怎么争吵,我始终都是他的第一名。
女儿出生后,我的排名悄悄降到了2。
我心里酸涩,却依旧觉得幸福。
直到女儿三岁生日那天,许知衡破天荒地订了两个蛋糕。
我以为他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可生日当天,他只带回来一个蛋糕。
我暗自期待着第二份惊喜,但直到女儿吹完蜡烛,也没等到。
反倒是许知衡哄睡女儿和我后,借口有事出了门。
我原本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突然心里莫名发慌,悄悄打车跟了出去。
却看见他正抱着一个小男孩吹蜡烛。
笑着替男孩戴上生日帽:“今天爸爸可是专门陪我们过生日的,开不开心?”
许知衡宠溺地揉了揉男孩的头。
“当然,今天谁也没有你们重要。”
凌晨,许知衡终于回来了。
他头顶那个维持了三年的2,悄无声息地变成了3。
从到2,再到3。
我在他的心里退了一次又一次。
可往后,我一步也不想退了。
过几天,就带女儿走吧。
......
第二天早上。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订三天后飞往温哥华的机票。
我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岁岁解释,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手一抖,立刻退出购票页面。
许知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小米粥、蒸蛋、虾仁小馄饨,还有一杯温到刚好的牛奶。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弯腰摸了摸我的额头。
“昨晚回来脸色就不好,今天别吃凉的。”
他的手还是温的。
我却只看见他头顶那个刺眼的3。
从前那个,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的底气。
昨晚它消失了,我才知道,自己又变回了没人要的小孩。
许知衡低头,看见我攥着手机。
“平时不是不到八点半不肯睁眼吗?昨晚还说困得要命,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我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群里让填资料。”
他低笑一声,俯身靠近。
“填资料?”
“来来,我看是在跟哪个野男人聊天。”
说着,他伸手来抽我的手机。
我按住没松,抬眼看他。
“那你呢?”
许知衡手一顿。
我盯着他。
“昨晚哄完岁岁出门,是去见哪个女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笑了下。
“昨晚的事啊。”
许知衡把粥推到我面前,语气放软。
“南南没有爸爸,书意一个人带他不容易。”
“小孩子黏我,叫错一声,你也要跟他计较?”
我浑身发冷。
“可他叫**爸。”
许知衡顿了顿。
“岁岁才是我女儿。”
“你才是许**。”
“孟晚,你什么时候连一个三岁孩子的醋都吃了?”
胸口突然闷得发疼。
忽然想起六年前,刚和我在一起的许知衡,连晚回家十分钟都怕我胡思乱想。
那时的他会不会想到,六年后的他能站在我面前,连撒谎都这样若无其事呢?
还没等我回过神,门铃突然响了。
阿姨刚开门,客厅就传来小男孩带哭腔的声音。
“爸爸。”
许知衡几乎立刻起身。
我跟出去,看见温书意抱着昨晚那个男孩站在玄关。
她眼睛红红的。
“知衡,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早来打扰你们。”
她嘴上道歉,手却轻轻拍着男孩的背。
“南南醒来没看见你,一直哭到喘不上气。我实在哄不住。”
南南看见许知衡,立刻从她怀里扑出来。
许知衡伸手接住,动作熟练得刺眼。
“又喘了?药喷了吗?”
温书意点头。
“喷了,可他不肯吃东西,说爸爸答应今天送他去早教。”
岁岁也被吵醒了。
她抱着小兔子站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看见许知衡抱着南南,她愣了一下。
“爸爸。”
她小声喊。
许知衡回头看见她,眼神软了些。
“岁岁醒了?”
岁岁看向餐桌上的托盘。
“爸爸,小兔子馄饨是给我的吗?”
那是许知衡以前哄她吃饭的花样。
每只馄饨都捏成小兔子的耳朵。
岁岁昨天生日没等到爸爸陪她切第二个蛋糕,今天醒来,看见这点小心思,眼睛都亮了。
可南南已经伸手抓起一只,含糊不清地说:“爸爸,我要吃这个。”
许知衡顿了一下。
温书意立刻去拦。
“南南,那是妹妹的。”
南南瘪嘴,眼泪挂在睫毛上。
许知衡却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没事,让哥哥先吃。”
岁岁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她抱紧兔子,小声问:“那我的呢?”
许知衡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
“爸爸再让阿姨给你做,好不好?”
而南南已经坐到她的位置上,吃得满嘴汤汁。
温书意低声道歉:“晚晚,对不起,南南从小缺爸爸,太黏知衡了。”
许知衡抬眼看我。
“孩子之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岁岁空下来的小碗,忽然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许知衡又来哄她。
“中午爸爸带你去吃儿童餐。”
“今天爸爸好好陪你。”
岁岁听见这句话,还是抬起了头。
她太小了。
她还不知道,一个人失望太多次以后,补偿也会变成新的伤口。
许知衡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爸爸答应你,今天只陪岁岁。”
岁岁抿着嘴,轻轻点头。
我低头看向手机里还没支付的机票。
倒计时只剩二十七分钟。
许知衡却又朝我伸手。
“晚晚,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我还没躲开,温书意忽然惊呼。
“南南!”
瓷勺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许知衡立刻转身。
我趁机按灭屏幕。
岁岁轻轻拉住我的睡衣下摆。
她仰头看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妈妈。”
“爸爸是不是也不是只喜欢我一个小孩了?”
我没回答,只是把岁岁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