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东津时,三更梆子刚刚敲过。
陈伯已经等在船头,亲手把那面褪了色的蓝旗升上桅杆。
风一吹,旗角猎猎作响。
三年里,这面旗一次都没挂过。
蓬莱洲有个规矩:归航旗一升,各处的船都要收帆回港,从此不再接外头的活。
天亮以后,迎亲的鼓声从侯府一路响到了城门口。
我换了身素色衣裳进府。
周管事迎上来,我把一只锦匣放进他手里。
“侯夫人的金印,还有库房、田庄的对牌,都在这里。”
“我三年没管过这个家,本就不该再占着。”
周管事捧着**,两手直抖,回头去找谢临渊。
谢临渊一身大红喜服,立在廊下,闻声看了过来。
他眼底先是一紧,看清匣里是金印,那点紧绷竟慢慢散开了。
他走过来,低声笑道:
“这些琐事本就累人。往后你只管享福,府里有乌兰操持。”
他以为我是在给新人让路。
我没有解释。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
乌兰穿着北狄红袍,腕间金铃一路叮当,由喜娘扶着跨过了火盆。
满堂宾客起身道贺。
我坐在正堂左首,离他不过三步。
拜天地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歉疚,有安抚,唯独没有犹豫。
三年前,他就跪在这里,当着满堂宾客说只守我一个。
今日同样宾客满堂,只是他身边的新人换了。
礼成后,我起身离席,回了西跨院。
陈伯派来的伙计早已候在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