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等我出山,我偏不我亲手把公司清零,躲到山上种橘子,三年没下过山。
第一个上山的是我徒弟。
他坐在院子里喝了三杯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起,五个老部下轮流来。
五杯茶,五份沉默。
柜子里摆了五只杯子。
第六天,第五个人在石桌上留了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远山制衣拆分进度表,七家公司已经拆了三家。
拆的人,是我徒弟。
宋知行是下午到的。
车开到山脚下,泥路卡住了。
轮子陷进泥里,空转,甩了一**泥点子。
他骂了一句,把车扔在路边,拎着包走上去。
四十分钟。
他走得快,但路滑,半路摔了一跤,裤腿上全是泥。
山路两边全是橘子树,果子还没熟,青的,硬的。
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他走到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门没关。
他走进去。
周远山坐在院子里倒茶。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脚上一双布鞋,鞋底沾着泥。
宋知行叫了一声:“周总。”
周远山没抬头,说:“坐。”
宋知行坐下。
周远山给他倒了一杯茶。
宋知行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周远山不问他来干什么。
宋知行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从下午坐到天黑。
林素问从屋里出来过一次,看了他们一眼,又进去了。
天黑了,宋知行站起来。
“周总,行业要变天了,大家心里没底。”
“陆镇海在逼我。
沈砚舟在等我犯错。
我撑不了太久。”
周远山没说话。
“我不是来求你的。
我是来问你一句话——你当年为什么走?”
“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我该不该走。”
“你不该走。”
“那我该干什么?”
“你该回去。”
宋知行没再说话。
他走了。
周远山把宋知行用过的那只茶杯收起来,放进柜子最里面。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照常起来浇水。
林素问问他:“昨天那人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他坐了一下午?”
“嗯。”
“他在等你问。”
“不问。”
“为什么?”
“问了,他就说出来了。
说出来了,我就得管。
不管,不如不问。”
他把水瓢放下,走到橘子树下坐着。
林素问没再说话。
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宋知行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五分钟。
我看了监控。”
周远山没回头。
“他打了个电话。
我就听见一句。”
“什么?”
“他说——‘周总不见我。
但另外五个,也快了。
’”周远山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浇水。
“哪五个?”
周远山没回答。
“赵大柱、孙德茂、刘小梅、老钱、方姐。
对不对?”
“你都知道。”
“我跟你十几年,你的事我都知道。”
“他们五个,跟了我十几年。”
“他们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明天开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宋知行来了。
宋知行来了,他们就知道,时候到了。”
周远山把水瓢放下,走到橘子树下坐着。
他看着远处的山。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进屋吧。
明天他们来,你别出来。”
“为什么?”
“你在,他们就不说话了。”
林素问没再问。
她转身进屋了。
周远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半夜。
第二天早上,他摘了一个青橘子,放在石桌上。
那个橘子,是给第一个人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