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人小团体有个传统:凡事靠比赛,但规则得猜。
每次由一人在赛前把规则写在纸条上,大家比完再揭晓。
所以抢糖果赛跑,我拼命跑了第一,纸条上却写着最后一名吃;
分配洗碗划拳,我运气爆棚赢了,纸条上却写着赢的人洗;
出门买单抽签,我刻意避开极端拿了不长不短的,
纸条上赫然是抽中等长度的买单。
我总以为自己天生倒霉,直到这次毕业旅行。
零下十几度的雪山脚下,抽签决定谁去搭帐篷,我又中了。
回车里拿手套时,不小心点亮了女友的手机。
一个没有我的四人小群,林星野发了张空白纸条:
他刚才抽了什么?
大姐:他拿了最长的那根。
二姐秒回:好嘞,那我现在就写抽最长的搭帐篷。
女友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笑死,玩了十几年,他还真信规则是提前写的。
屏幕的光刺痛了我的眼。
原来根本没有赛前写好的公平,只有赛后量身定制的刁难。
看着窗外的大雪,我把车钥匙扔进雪地里,提着行李转身下了山。
我终于不用再拼命跑第一了,反正那颗糖,从来就没打算给我。
......
“顾清寒,你到底把车钥匙放哪了?”
沈听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握着手机的手冻得没有知觉。
“我扔在车旁边的雪堆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沈听晚的一声冷笑。
“你是不是有病?星野冻得手都发紫了,你为了逃避搭帐篷,连这种恶作剧都搞得出来?”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只能看见茫茫白雪和一串蜿蜒下山的脚印。
“我没逃避。”
我看着指尖冻出的紫红色。
“我只是不想陪你们玩了。”
“你又发什么疯?”
二姐傅晚晴的声音从远处抢入话筒。
“顾清寒,你现在怎么这么玩不起?不就是让你搭个帐篷吗?星野胃不好受不了冻,你让让他怎么了?”
她总是这样理直气壮。
从小到大,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让让星野怎么了。
大姐傅月明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带着她一贯的高高在上。
“顾清寒,赶紧回来把帐篷搭好。星野已经自责得快哭了,别再闹脾气让大家扫兴。”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林星野微微发颤的嗓音。
“算了吧,清寒哥可能真的不想搭,我来吧,我不怕冷的。”
“你碰什么雪?手不要了?”
沈听晚立刻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心疼。
那是曾经只属于我的语气。
刚上高中那年冬天,A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我在校门口等沈听晚和两个姐姐。
沈听晚跑过来时,第一时间把我的手塞进她的大衣口袋。
傅月明给我戴上她的围巾。
傅晚晴去街对面买了我最爱吃的烤红薯。
那时候她们说,清寒最怕冷,冬天绝对不能让他冻着。
后来林星野转学过来,成了我们的邻居。
他第一天加入我们的小团体,就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眼眶红红地说自己体虚,最怕冷。
从那天起,沈听晚的口袋里装的变成了林星野的手。
傅月明的围巾永远围在林星野的脖子上。
“听见没有?”
沈听晚在电话里催促。
“十分钟内滚回来。你要是再这么矫情,我们以后去哪都不带你了。”
这是她们最惯用的**。
只要我稍有不满,她们就会用“不带你玩”来威胁我。
我曾为了留在那个所谓的“五人团体”里,吞下所有的委屈和不公。
我把冻僵的手指拢进袖口。
“不用带我了。”
“什么?”沈听晚似乎没听清。
“我说,以后都不用带我了。你们慢慢找钥匙吧。”
我按下挂断键。
顺手将沈听晚、傅月明和傅晚晴的号码全部拖进黑名单。
雪下得更大了。
我一个人走到山脚下的客运站。
售票大厅里冷清得只有几个人。
我抖落身上的雪,走到窗口。
“一张去市区的车票,最快的。”
拿到车票后,我在候车椅上坐下。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星野发来的微信。
清寒哥,她们几个女生就是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说过她们了,你快回来吧,我给你留了暖宝宝。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胃里翻江倒海。
他永远是这样。
在她们面前装出受尽委屈的模样,背地里却能和她们一起在群里嘲笑我的愚蠢。
我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对话框。
大巴车终于来了。
车厢里开着暖气,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雪山一点点后退。
十几年的青春,像一场荒诞的笑话。
我闭上眼,眼泪悄无声息地砸在手背上。
到了市区,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拖着行李箱回到我和沈听晚租住的公寓。
打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玄关处还摆着沈听晚昨天出门前换下的拖鞋。
沙发上扔着傅月明落下的外套。
茶几上放着傅晚晴没画完的设计图。
到处都是她们的痕迹。
我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把沈听晚的衣服全部推到一边。
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专业书,还有那个用来收集每次“比赛”纸条的铁盒。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她们写下的“规则”。
最后一名吃。
赢的人洗。
抽中等长度的买单。
我抓起那把纸条,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房东大叔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小顾啊,你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