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不会拒绝别人。
同桌让我替她值日,我扫了整整一学期。
同事让我帮忙加班,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替她改方案。
每次都是男友陈砚清替我出头。
"她不好意思说不,你们也不能当她没有脾气。"
我曾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在我这边。
直到国庆,他带我回家见父母。
饭桌上,他的青梅林楚楚让我替她剥虾、倒水。
她甚至把换洗衣物和脏杯子一股脑塞给我:
"嫂子,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帮个忙嘛。"
我明知道自己不愿意,却还是习惯性地接了过来。
毕竟,这是陈砚清的家人。
我端着林楚楚要的果汁走到书房门口时,意外看见她和陈砚清谈笑。
"砚清,打赌你输了!她果然有求必应。"
陈砚清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早说过,她不会拒绝。"
我僵在门口,手里的果汁摔落在地。
陈砚清转过身,看见我后愣了一下。
"知衡,我是为了你好。"
"让你吃一次大亏,我总不能护你一辈子。"
看着面前宛如璧人的他们,我心底最后一丝留恋,终于荡然无存。
夜晚,我平静地确认了那个国外的offer。
陈砚清,这一次,我学会拒绝你了。
......
"你踩到果汁了,地板会留印子的,去拿个拖把擦一下吧。"
林楚楚歪着头看我,语气温温软软的,好像刚才书房里那句打赌的话不是她说的。
我站在原地,碎玻璃扎进拖鞋底,脚心传来细密的刺痛。
陈砚清从书房走出来,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眉头微皱。
"知衡,别愣着了,楚楚怕玻璃,你先收拾一下。"
我蹲下去,开始捡地上的玻璃碴。
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我没吭声。
林楚楚踮着脚尖绕过来,从冰箱里重新拿了一瓶果汁,拧开喝了一口。
"嫂子,你手流血了,要不要创可贴?我包里有。"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递过来。
我接过去,低头贴上。
陈砚清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语气平淡。
"楚楚从小就怕血,你别在她面前弄得到处都是。"
客厅里他的父母在看电视,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没有人注意到走廊这头发生了什么。
我把玻璃碴倒进垃圾桶,用湿抹布擦干净地板。
林楚楚已经窝回沙发上,双脚搭在茶几边缘,冲陈砚清招手。
"砚清哥,帮我把充电线拿过来,手机快没电了。"
陈砚清立刻转身去找充电线。
我洗完抹布回来,林楚楚冲我笑了笑。
"嫂子,你擦得好干净,比钟点工还利索。"
"谢谢嫂子。"
这句谢谢的尾音往上挑,像撒娇。
我在她对面坐下,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陈砚清递完充电线,在我旁边坐下。
他伸手揽了一下我的肩,凑过来低声说:
"别生气了,刚才那个赌,是我跟楚楚开玩笑的。"
"她说你肯定会拒绝她,我说你不会。我赌赢了而已。"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他的表情是真的不觉得有问题。
在他的世界里,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游戏。
赌注是我的尊严。
"知衡,你想太多了。"他捏了捏我的后颈,"楚楚从小跟我一块长大,性格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没有恶意。"
林楚楚在对面抱着手机,余光瞟过来,嘴角挂着笑。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班上那些让我帮忙抄作业的女生,得手之后也是这个表情。
陈砚清的妈妈端着切好的果盘走过来,先放到林楚楚面前。
"楚楚多吃点,瘦了好多,**要是看见了该心疼了。"
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知衡,厨房里还有些碗没洗,你去帮阿姨收拾一下吧,人多手杂的。"
"妈,我去洗。"陈砚清刚要起身。
林楚楚拉住他的胳膊。
"砚清哥你别动,让嫂子去嘛,她洗得比你干净。"
"我之前手都切到了,砚清哥你那个大手一碰碗就滑,上次摔了阿姨最喜欢的那套青瓷,你忘了?"
陈砚清被她一提醒,尴尬地坐回来。
"知衡,你去吧,碗不多。"
我去了厨房。
碗堆在水槽里,满满当当,全是刚才十几个人吃饭的量。
我打开水龙头,热水烫过手指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洗到一半,听到客厅传来林楚楚的声音。
"砚清哥,你以后结婚了,嫂子就是咱们自家人了,我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嫂子帮忙对吧?"
陈砚清笑了。
"那当然,知衡人好,你有事尽管找她。"
水龙头的水声很大,把后面的话冲得模糊。
但我听得清那一句。
"知衡人好。"
人好。
好到可以被拿来打赌。
好到可以被使唤、被支配、被当成理所当然。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掏出手机,点开那封来自海外研究所的邮件。
offer的确认截止日期是后天。
我的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砚清端着两个没收的杯子走进来。
"还没洗完?我帮你吧。"
他把杯子放进水槽,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别不高兴了,回去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他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很轻很柔。
三年了,每次他一用这个语气,我就会心软。
每一次。
但这次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没有回头。
"陈砚清。"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会怎样?"
他笑了一声,收紧胳膊。
"你能去哪?离了我你连外卖都不好意思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