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后的第三年,为了给傅时越凑够手术费,黎清妩再次踏进兰桂坊,重操起旧业。
一瓶威士忌一万,她眼睛不眨地连灌下七瓶,手里的酒瓶刚空,又被浇了一桶冰水。
“哗啦——”
冰水灌鼻,胃却像被烈火灼烧似地泛着疼,黎清妩感觉快要站不住,仍卑躬屈膝地听着一群男人的冷嘲热讽:
这历任的花魁中,不是高嫁富商,好歹也能傍个金主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就属你黎清妩最cheap,为一个穷小子从良还倒贴,挤在不见光日的劏房里,吃过期打折的泡面,捞女捞到最后一无所获哈哈哈。
当初连顿饭都不赏脸,现在怎么又得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朝我们摇尾乞讨了?黎清妩,你就说你贱不贱吧......
这话虽难听但是事实。
当年她冠绝群芳,拿下兰桂坊最美花魁的头衔,整个港城的男人争相排队,斥上巨资就只为了能和她吃上一顿饭。
可她都是逢场作戏,从未对谁真正动过心。
直到遇见傅时越。
尽管他一穷二白,要她掏出全部积蓄替他还债,还被港媒贴上‘港城杜十娘’的绰号。
她都心甘情愿。
其中缘由,他们不懂。
黎清妩抹去脸上的水渍,强挤出一抹笑:“是,能过来给各位老板解解闷是我的荣幸。”
见她伏低做小的模样,领头的男人才算解了口气,笑着将十沓百钞砸向她:“给你凑个整,这十万块当赞助你养男人了。”
话落,又引起一阵哄笑。
“谢谢老板。”黎清妩咽下喉间的苦涩,笑着蹲下身子,将散落在地的钞票一一捡起。
走出包厢,她迫不及待打给傅时越,想告诉他,她很快就能凑够手术费,下周可以跟他一起回家见父母定下婚事时。
却在拐弯处,撞见本该在工地的傅时越冲进隔壁包厢,将一个男人压在地上**:“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这话将黎清妩定在原地。
以为傅时越是为了她,刚要走上去劝拦,一道白色倩影却先她一步,从身后抱住傅时越。
“阿越,别打了。”
少女嗓音清甜,夹着一丝哽咽楚楚可怜,令傅时越心软了下来,松开那鼻青脸肿的男人。
“好了不哭了。”他心疼地将安若菀搂进怀里,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要心疼死我吗?”
这份温柔,就连在一起三年的黎清妩都几乎都见过。
他的女人。
难道不是她吗?
黎清妩攥紧手机,一想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很可能已经背叛自己时,胃里猛地被搅了下,疼得更厉害了。
相比她的错愕,地上的男人却破口大骂道:“你算老几?都是花钱出来找快活的,她是兰桂坊新晋花魁,大家凭实力争取,怎么就成你的女人了!”
闻言,傅时越睨向男人。
还没等他开口,一位气质雅痞、穿着七位数高定**的公子哥走过来,戏谑道:“他可是傅家太子爷,你说他算老几?”
傅家太子爷?!
眼前这位脸沾着灰、穿着寒碜的男人,仍谁也没法将他和傅家太子爷联想到一块。
可他身边那位,的的确确是豪门世家中的一位公子哥。
他的话,不可能有假。
黎清妩眸色一沉,而那男人吓得跪地求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安小姐,傅少,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的计较。”
傅时越没看他一眼,而是哄着安若莞:“乖乖,你先去收拾下东西,等会和我离开这。”
“好。”安若菀乖顺应允。
待人走后,那位公子哥终于憋不住:“啧——,兄弟,你还是好这口,专爱花魁,家里有一位还嫌自己不够忙,怎么,装穷游戏玩够了,不继续装了?”
面对兄弟的调侃,傅时越不怒反笑,抬手点了根烟,雾缭下一双黑眸变得柔和。
“不装了,小姑娘刚步入社会,单纯得很,不忍心骗。”
“不是!”
公子哥略微惊讶,瞬间为黎清妩惋惜:“那黎清妩呢?人家放着荣华富贵不要,跟你过了三年苦日子,你怎么就忍心了?”
“还有,你不是骗人家说家里长辈要做手术钱不够,等她凑够手术费,就带她回家见家长,我以为你是准备好,等你小叔回国就带她回去参加家宴呢。”
听到这,傅时越眼里闪过一丝愧意,很快又被压下去。
他吐了一口烟圈,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阿妩不一样,她是很美,但心机也重,能在男人间周旋多年的女人,我再喜欢也得留个心眼,和她相处三年,我总觉得差点意思,直到遇到菀菀才对味,她涉世未深的**,是黎清妩身上没有的。”
“至于见家长,不过是她一直催,我才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她现在哪有能力凑钱,风尘女终归是风尘女,进不了傅家门。”
“渣男!”那公子哥嗤笑了一声,不禁感叹道:“不知到时黎清妩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该扒了你的皮,还是死缠烂打。”
都不会。
因为她早就知道了。
黎清妩背靠着墙,听着傅时越的话,心痛却没流一滴泪,只是嘴角淡淡勾起嘲讽。
十六岁那年,她随父亲参加过傅家的宴会,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见到傅时越。
少年眉眼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如神一般的存在。
当时她控制不住心动了。
只是后来,父亲公司破产跳了楼,母亲伤心过度疯了,只剩下她一人扛起了所有。
也将这份心动藏了起来。
若不是生活所迫,哪个女孩愿意以色待人,流连于这风月场所里,她也想找个好男人,安稳平淡地度过此生。
所以再见傅时越时,她封藏的心再次跳动。
哪怕傅时越隐瞒了身份,甚至屡次试探她,她都一概装作不知,拿出真心陪他演戏。
本以为,只要她离开那个风月场所,真心实意地过日子,傅时越会更加爱她,终有一日也会和她坦白,带她回傅家。
结果真如大家所言,她散尽钱财追求真爱,下场却像杜十娘一样,落得人财两空。
但她不是杜十娘。
不会为了男人寻死觅活。
有一点傅时越说得对,她已经不是**少女,既然他视她如敝履,那她就另找出路。
黎清妩回过神,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编辑了一条消息:
好久不见,下周回国一起吃个饭呀,怪想你的。
按下发送键,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却一时没留意,和迎面走来的服务员撞了个满怀。
“砰——!”
黎清妩摔地的同时,包厢里的人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