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是个路痴,班里同学都管我叫人形陀螺。
只有
卫令仪每次都牵着我的手,一路牵到大学毕业典礼。
求婚那天她把戒指套我手上,笑着说:
“以后你的方向盘就是我,一辈子给你当导航。”
我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人不嫌我蠢了。
直到她表弟
秦子衿住进我们家。
周末他提议去新开的巨型迷宫馆,我说我不想去。
卫令仪摸摸我的头:
“放心,有我在。”
我信了。
进去十分钟我就彻底晕了,打电话给
卫令仪,那头传来一阵笑。
秦子衿的声音从免提里漏出来:
“才十分钟!我猜的八分钟,算你赢。”
卫令仪压低声音,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急,第二关他肯定哭着打第二通电话,我赌十五分钟以内。”
“赌什么?”
“赌上次那瓶酒,你不是馋很久了。”
秦子衿笑得喘不上气:
“卫姐你太了解他了,这钱也太好赚了。”
我站在迷宫正中央,头顶是监控,红灯一闪一闪。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时长,她们甚至忘了挂断。
我没打第二通电话。
打开地图软件,一步一步,自己走了出去。
出口处阳光很烈,我眯着眼给搬家公司拨了号。
......
“尾号三二六五,裴先生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搬家师傅爽利干练的女声。
“地址在金科花园八栋,半小时后能到吗?”
我站在迷宫馆门口的树荫下,语气很轻。
师傅连声答应,挂断了电话。
一阵带着笑声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卫令仪手里提着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
秦子衿走在她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脸笑得很阳光。
“卫姐,这瓶酒归我了,今晚你得亲自给我醒酒。”
卫令仪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少喝点,你酒量本来就差,一会喝醉了又要我扶你上楼。”
两人并肩走入阳光里,画面和谐得刺眼。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们。
卫令仪转过头,余光终于扫到了我。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出来了。”
她走过来,目光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上面还停留在网约货车的界面。
“你叫车干什么,我不是开了车来吗。”
秦子衿也凑了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清朗的笑意掩盖。
“恒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轻轻咬着下唇,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我跟卫姐就是开个玩笑,想锻炼一下你的方向感。”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没有看他。
“玩笑开完了,你们赢了。”
我转头看向
卫令仪。
“你们自己回去吧,我已经叫了搬家公司去公寓。”
卫令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裴恒,你闹够没有。”
“出来玩一次,你非要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她指着
秦子衿,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子衿好心想让你克服一下心理障碍,你走不出来就在原地等我啊。”
“自己瞎跑出来,现在还拿搬家来威胁我。”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住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一辆**的厢式货车按着喇叭停在路边。
女师傅探出头大喊。
“裴先生,是现在去金科花园搬东西吗。”
卫令仪看了一眼货车,冷笑一声。
她直接掏出皮夹,抽出一叠百元大钞走到车窗前。
顺着车窗扔进了驾驶室。
“不用搬了,他脑子不清醒,这是违约金。”
师傅愣了一下,拿钱看了看我们,识趣地踩下油门开走了。
我看着货车尾气消失在路口,心里的怒火反倒平息成了一滩死水。
“
卫令仪,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走回来,强行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停车场方向带。
“就凭我是你未婚妻。”
“行了,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一瓶酒而已,子衿喜欢就给他买,你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吗。”
秦子衿跟在后面,轻轻扯了扯
卫令仪的袖子。
“卫姐,你别凶恒哥了,都怪我不好。”
“我不该提议来玩迷宫的,要是恒哥真的搬走,我晚上就回自己出租屋。”
卫令仪立刻放缓了语气安抚他。
“你那出租屋漏水怎么住,别管他,他就是这阵子公司项目太闲,闲出病了。”
我被她塞进副驾驶。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卫令仪绕到驾驶位坐下,
秦子衿极其自然地拉开了后座的门。
他把那瓶红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像是捧着什么战利品。
车子启动,空调冷风吹在脸上,我冷得打了个寒颤。
卫令仪打着方向盘,眼角余光扫向我。
“安全带系上。”
我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她有些烦躁地倾身过来,扯过安全带重重地扣进卡槽。
“裴恒,我再警告你一次,子衿是我表弟,也是来投奔我的。”
“你平时在家里摆摆男主人的架子就算了,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
我闭上眼睛,眼眶干涩得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个曾经会在人群中紧紧牵着我,生怕我走丢的女人。
现在只觉得我丢了她的面子。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秦子衿从后座递过来一张湿巾,声音清朗。
“恒哥,擦擦汗吧,迷宫里挺闷的。”
我没有接。
卫令仪从后视镜里瞪了我一眼,劈手夺过湿巾。
“他不识好歹,你别管他。”
我靠在椅背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痛觉让我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