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收回了十二笼清晨》 发表时间: 2026-10-29
凌晨四点十分，我把手贴在米浆盆外壁。盆不凉，酵母的气味也不冲，能起笼了。
周启明卷着一张海报进来时，第十二层蒸笼刚冒白汽。他怕吵醒我似的，平时在店里洪亮的嗓门压得很低：“青禾，先歇一下，给你看个好消息。”
海报铺在揉面台上，盖住我写到一半的醒发记录。酒米发糕入选了城里的传统小吃复核展，周五在文化宫现场评比。店名印得很大，周启明和林曼的名字紧跟其后，头衔都是品牌主理人。
我往下找了两遍，才在搬运桌椅、联系媒体那些小字里看见自己。
许青禾，后厨帮工。
“林曼什么时候成主理人了？”我问。
“她回来半个月，给店里做了**策划。海报是她找朋友设计的，人家看重这个。”周启明绕开面粉袋，替我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咱俩还分这些？店做好了，钱不都进咱家吗？”
我把他的手拿开，指着右下角：“那为什么我是帮工？”
他笑容停了一下，很快又说：“写技术顾问，顾客看不懂。你在后厨，写帮工最直观，就是个给外人看的称呼。”
蒸笼的定时器响了。我揭盖，用竹签在最中间的发糕上扎了一下，提起时没有黏浆。六年前我买这套蒸笼时，周启明还在给别人跑业务。十二层，一层不多，一层不少，刚好够我们家小铺早高峰的第一轮。
**夹在配方本最后一页，已经黄了。本子前半部是我妈留下的，后半部是我六年里添的：七月米浆要降温，雨后少添半瓢水，冬天别死记钟点，要看盆边细小的泡。
林曼上周把本子拿去拍了照，说要整理成品牌手册。她还回来时，书脊贴了一张绿色标签，写着“团队共享资料”。
我当时没撕。周启明说，别为一张标签伤了合伙人的积极性。
“周五我上台。”我把配方本收进自己的布袋，“评委要问**，我来讲。”
周启明正低头回消息，随口应道：“行，你来讲。林曼负责品牌，你负责技术，谁也不抢谁的。”
这句话让我松了一点。我要的从来不是把她赶走。她做海报、谈合作，拿她那份署名，我没意见。只是酒米发糕从泡米到出笼，林曼没独立做过一次，我不能替她站到案板前。
下午，文化宫把电子报名回执发来。周启明在手机上看了很久，又把屏幕递给我：“你看看时间，别迟到。”
参展单位是我们店，现场主讲林曼，品牌负责人周启明。我那一栏原先写着实际**人，如今变成了团队操作员。
修改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
那时周启明洗完澡，问我店里还有没有蜂蜜。他说林曼加班胃疼，想冲一杯蜂蜜水。
我拿着手机站在后厨门口，前厅正放他们俩录的宣传片。林曼对着镜头说：“我想做的，是让老手艺被更多人看见。”
视频里那双揉面的手，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