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放进冰棺时,其实还有意识。
只是睁不开眼,也发不出声音。
大儿子赵明守在旁边,握着我的手哭了很久。
我还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儿子没白疼。
可亲戚离开后,他立刻擦干眼泪。
“老宅归我,存款给老二。”
二儿子赵亮不同意。
兄弟俩趴在冰棺上争了一夜,却没人发现我的手指一直在动。
天亮后,女儿玉梅从外地赶回。
她听见冰棺里有声音,哭喊着要开盖。
赵明却拦住她。
“宾客都通知了,寿衣也穿了。就算醒了,还能活几天?”
我听见这句话,终于睁开了眼。
两个儿子吓得连退几步。
只有玉梅扑过来,将我从冰棺里抱了出去。
苏醒后的第二天,我仍说不出话。
玉梅拿来纸笔,问我还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我没有写字。
只把食指按在了那份尚未签名的遗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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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一把握住我的手。
“妈惦记的还是这个。玉梅,拿印泥来,妈要按印。”
他把我的食指往签名处挪。我想抽回来,胳膊却使不上力,指甲刮过纸面,留下一道浅痕。
“听见没有?”他催玉梅,“别让妈举着手受罪。”
玉梅没理他,俯下身看我的眼睛。
“妈,你是不想按,对不对?”
我赶紧眨眼。
她又确定了一遍,我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赵明的手还压着我的手背。玉梅直起身掰开他握着我的手,把遗嘱抽走。
“妈不签。”
“妈说她不签了吗?只是眨了两下眼,是不是再眨一下,房子都要给你了?”
赵亮赶紧把床尾的印泥盒拿起来,然后揭开盖子递过来。
原来……他们俩,都只是惦记这些。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声,赵明赶紧凑过来。我看着他的脸,想问他,我死后,你们只是想着怎么分财产吗?
还没问出口,他就说:“妈,你可是之前说好的,房子给我,钱给老二,现在我们都在,你快给个准话。”
我的心里一阵难受,张了几次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急出几股眼泪。
玉梅上前把他推到一边,“她刚醒,连水都咽不下去,你让她给什么准话?”
然后把纸两下折起,赵明伸手去夺。我急得去抓玉梅的袖子,手臂撞倒了床边的水杯。
水泼在被子上,我的手抖得收不回来。
玉梅先扶住我,迅速扯过毛巾擦手。赵明低头检查纸有没有湿。
赵明只顾斥责玉梅:“这是**东西,你凭什么收起来?”
“她还活着,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你凭什么逼着她签遗嘱。”
说着就把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我紧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她看了看我的手,把包搁到我看得见的地方。
“妈,你放心吧,我不给他们,你先好好歇着。”
赵亮一下把印泥盖上,往床尾重重一放。
“行,那等妈能说话再办,省得有人说我们逼她。”
玉梅换掉湿毛巾,又拿起床头的缴费单。
“得把住院费续上,*****呢?”
“我收着。”
“拿出来。”
赵亮把椅子往后挪:“你说拿就拿啊?卡里又不是你的钱。”
“但也不是你的钱,昨天抢救的钱是我交的。现在要续费,你们谁去?”
赵明看向赵亮,赵亮却说:“你先垫着呗,等妈出院再一起算。亲闺女给亲妈花点钱,还怕赖你的?”
玉梅拿缴费单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因为,过去每次两个儿子让她出钱出力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劝她的。
她没再说话,把单子收进衣袋。
我拽住她,指了指赵亮的裤兜。我的手机露在那里,上面挂着玉梅过年给我买的红绳。
“手机还给妈。”
“她又不会用。”
“她不会,你就能拿?”
我朝他伸着手,赵亮闹脾气似的把手机扔到床上。
玉梅替我解锁,问我要不要看看卡里还剩多少钱。我点头,把手机推到她手边。
赵明皱起眉:“你让她查什么?一家人还能偷你的?”
赵亮起身要夺回手机,但玉梅已经看见了账户信息。
她往下翻了一页,转过屏幕给我看。
转出三十万元。
转出时间,是我昏迷的那天晚上。
收款人的名字,赵亮。
那笔钱是我留下养老治病的。他上回来借,我没肯给,他还拍着胸口说,放心吧,他就借一点点应个急,再难也不会动我的救命钱。
我盯着屏幕,心里不敢相信三十万都被转走了,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赵亮把手插回裤兜。
故作有理地说:“怎么啦?当时都以为你不行了。我怕卡被冻结,赶紧先转出卡。钱又没丢,你别在心里发散乱七八糟的。”
玉梅问:“行,那现在妈醒了,你转回来。”
“我……当然,难道还能少了她的?”
“现在就转。”
赵亮站着没动。
我抬起手,朝他伸出三根手指,眼睛酸得看不清他的脸。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问我哪里难受。
他先看了一眼玉梅。
“妈,是不是玉梅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