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心外科都知道,主任陆景明只认规矩,不认人。
哪怕我是和他相恋八年的未婚妻,又是同科室的护士,也从没享受过半点特殊待遇。
我连轴转十二个小时,晕倒在走廊里。
他让人送我去急诊,只淡淡交代:“病假按流程补。”
输完液回到科室,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明早搭桥的耗材,核对了吗?”
两家父母想把婚期定下来,他一口回绝:“等下月排班表出来再说。”
见我红了眼,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叹气:“临床太忙,听话,你的事我都记在备忘录里了。”
我知道他身不由己。
便学着不缠他,不多问,安安分分做他身后最懂事的人。
直到科室团建,他带的实习生切牛排时划破手指。
小姑娘眼眶泛红:“这刀怎么这么快……”
陆景明立刻放下餐具,几步走过去,俯身替她止血。
“手是外科医生的命,别动。”
原来他的规矩,从来只拿来约束我。
回医院后,我把调回老家医院的申请递到他手边。
“陆主任,科室意见栏,麻烦签个字。”
他盯着电脑上的病历,只抬眼扫了下表头,便落了笔。
“行,按流程走。”
既然你什么都喜欢按规矩。
那我们的八年,也该按规矩好聚好散了。
……
刚从手术室出来,手机上十七个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我妈欢喜的声音传来。
“闺女,猜猜我跟**在哪儿?”
我一脸懵。
我妈等不及:“我跟**刚下动车,你陆叔叔约了今晚吃饭,把你俩婚期定下来!”
陆景明从身后走来,用眼神问我是谁。
“我爸妈过来了,说是跟**妈约好,来给我们定婚期。”
他皱眉,手上的病历重重顿在桌面。
“你明知道科室最近连轴转,怎么还由着长辈胡闹?”
“把两家父母搬出来催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瞪大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我也是刚知道。”
他定定看了我很久,才开口。
“你去定位置,我忙完过去露个脸,总不能人来了我见都不见吧。”
我攥紧双手,不知道从哪一句接他的话。
见我不说话,他摘下口罩,声音放柔些许。
“我没别的意思,别往心里去,只是……”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赶紧去,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我心里一团乱,怎么都不是滋味。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已经转身走了。
我**电话再次打来。
“闺女,吃饭的地儿你和景明就不用操心,亲家都安排妥当了,你们下班直接过来就行。”
下班后,我把爸妈接到出租屋。
**不上话。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一定会很受打击。
我妈满屋子转悠,脸上的兴奋丝毫掩藏不住。
卧室里,我**声音低低传来。
“南星,这屋里怎么连件景明的换洗衣服都没有?”
“你们订婚这么久,他平时都不来这儿住吗?”
我嘴角扯笑:“他临床太忙,经常半夜有急诊,住医院宿舍方便。”
话虽这么说,心底却泛起苦涩。
那是陆景明定的规矩,未婚夫妻在医院同科室,同居影响风气。
八年里,他不仅用规矩约束我,也排斥我的一切社交。
连我发小周叙白从国外寄回来的特产,他都能以来路不明的包裹影响科室廉洁为由,勒令我原路退回。
他的世界里只有手术台,我的朋友,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
我妈叹了口气,眼底掠过担忧。
“是不是你们两个感情出问题了,才一直拖着不提结婚?”
“哪有的事,我们好着呢,走吧,陆叔和阿姨还在饭店等着。”
包厢里,两家父母正寒暄,林知夏突然推门进来。
她是陆景明手下带教的实习生。
“南星姐,叔叔,阿姨,我来给陆老师送明早学术汇报的资料,听说你们在这儿吃饭,就顺便来给你们敬杯茶!”
林知夏笑眼弯弯,自来熟地拉开陆景明身侧的空位坐下。
“平时南星姐和陆老师对我可照顾了,叔叔阿姨,听说他们好事将近了,恭喜呀。”
陆景明神色如常。
两家父母头一回正式坐下谈婚事,坐在陆景明身边的,却是他的实习生。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林知夏探头看了眼屏幕。
“陆老师,是三床的监测数据波动。”
陆景明立刻起身。
“手术和病人优先,规矩你们懂的。”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补了一句:“婚期你们定,我怎么都行。”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开包厢,连一口热菜都没动。
陆母尴尬地端起茶杯打圆场。
“亲家,景明这职业性质你们也是懂的,规矩大过天,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妈笑着点头,拼命往我碗里夹菜,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挂不住。
一顿饭,双方父母吃得索然无味。
第二天一早,刚到科室,我妈又打来电话。
“闺女,你跟妈说实话,你跟景明是不是闹掰了?”
被问得一激灵,我妈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妈刚才帮你收拾床头柜,看到调回老家医院的申请表了。”
电话那头,我**声音在颤抖。
“陆景明都在上面签字了,你们是不是早就走到头了?”
我握着听筒,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妈,我……”
“你瞒了我们多久?我和**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是让你受这种委屈的吗?”
我妈越说越急,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急促。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我爸惊慌失措的喊声传来:“南星!**心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了!”
我浑身僵硬,急得头皮发麻。
“爸,别慌,听我说。”
“你们离医院只有两条街,你现在立刻打车带我妈来急诊,我赶回去就耽误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