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盛京城里最不能吃苦的贵女。
夏天没有冰盆我不出门,冬天没有地龙我不起床,衣料若不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我身上便要起红疹子。
我爹常戳着我的脑门叹气,说我这一身娇皮嫩肉,日后谁养得起。
我趴在软榻上吃着剥好的荔枝,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就赖在侯府,叫爹爹养我一辈子。」
直到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回府,红着眼指控我与西街那个穷秀才在破庙私会。
满堂宾客惊疑不定,纷纷侧目。
向来不假辞色的小侯爷阮英,却坐在席间嗤笑出声:
「虞姑娘平日在马车里颠一下都要喊腰疼,会冒着大雪跑去破庙私会?」
「你这谎撒得,未免太离谱。」
......
虞知雪涨红了脸,攥紧手里的帕子。
「小侯爷莫要被她这幅做派骗了!我亲眼所见,她还将贴身的玉佩赠给了那秀才,如今玉佩就在那秀才手里!」
今日是侯府为虞知雪办的认亲宴。
虞家真假千金本来就是近日京中热议的事,如今她当众扯出这一桩事。
周遭的贵妇和小姐们纷纷掩唇,视线在我与虞知雪之间来回打转。
我推开丫鬟递来的荔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说那玉佩是我的就是我的?去拿来看看。」
虞知雪面露喜色,立刻转身吩咐自己的婆子去取。
不过半柱香,婆子捧着一块用粗布包着的玉佩递上前来。
那是一块成色一般的青玉,底下缀着几根起毛的红穗子。
虞知雪指着玉佩,拔高了音量:「姐姐,这可是你常戴在身上的物件,你总不能赖账吧。」
我连手都没伸,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拿远些,一股子怪味儿。」
虞知雪愣住,还未开口,我便继续说道:
「且不说这青玉水头浑浊,里面还有杂絮。单说这穗子,用的是麻线染红。」
「我身上挂的玉,向来只用滇南产的冰种。配的穗子,非得是苏绣坊用金银丝混合天蚕丝绞出来的。」
「这种挂在身上都会磨破我衣裳料子的物件,你说是我的贴身之物?」
女眷们闻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讲究这些,谁会戴这样的东西?
尚书夫人笑着打圆场:「晚音这丫头的做派咱们是知道的。前儿个我得了一盒普通的东珠,她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这等糙玉,断不可能是她的。」
虞知雪见众人不信,急得眼眶直掉眼泪。
「可那秀才分明说是侯府千金给的!我自小长在乡野,不懂这些金贵东西,可姐姐也不能仗着财大气粗,就这般巧言令色遮掩过去!」
她还不知道,那秀才前日被虞知雪的人领进侯府偏门,塞了二两银子,这事我早听到了风声。
虞知雪想用银子收买我身旁的婢女,我就成全她,送她一只假玉佩。
我娘终于坐不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将虞知雪搂进怀里,转头略带责备地看向我。
「晚音!**妹刚回府,不认得这些物件的门道也是有的。定是那贼人打着你的名号招摇撞骗,她也是担心你走错路,你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我看着我娘那副心疼到极点的模样,闭上了嘴。
虞家到底养我十余年。
我娘也如此心疼过我。
可现在,事情的真相她不去查,那秀才到底是谁找来的她也不问。
单凭虞知雪几滴眼泪,便成了我不识大体,不顾念姐妹之情。
我们的母女亲情,到底是散了。
「娘说得是。既是贼人招摇撞骗,便该报官。来人,拿着侯府的帖子去顺天府,把那秀才锁了,好好审审他是受了谁的指使,敢来攀咬侯府千金。」
虞知雪闻言,脸色骤然一白。
我爹见状,重重咳了一声:「行了!今日是认亲的喜日子,报什么官。一场误会罢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