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被诊出蛊心症。
医师说,胸口的黑线一旦爬进心脉,我便必死无疑。
好在我娘是南疆圣女,手中养着天下唯一一只解蛊王。
娘说,蛊王三年便能成熟。
她抱着我保证:“别怕,到时娘一定救你。”
可第一年,妹妹突发高热。
娘取走蛊王的心头血,为她退烧。
第二年,妹妹脸上生了毒疮。
娘又剪下蛊王双翅,为她配了祛疤药。
后来妹妹调理气血、安神养颜,用的也都是我的药。
每伤一次,蛊王便要多养三年。
娘却摸着我的头哄我:
“**妹身子弱,你先让让。”
“解蛊王还活着,就耽误不了救你。”
我从八岁等到了二十岁。
蛊王终于成熟时,黑线已经爬进我的心脉。
医师说,我只剩七日了。
娘红着眼答应。
“这次,娘只救你。”
可当晚,已出嫁的妹妹哭着回家。
婆家嫌她无子,要休妻另娶。
她只哭了一声,娘便来取蛊王。
等我赶到药房时,蛊王已经被炼成了助孕药。
我捂着疼到发颤的心口,问娘:
“那我怎么办?”
娘避开我的目光:
“**妹若被休,这辈子就毁了。”
“你都熬了这么多年,再等一只蛊王又如何?”
我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明明知道再养一只蛊王,要三年。
而我只剩七日了。
......
蛊王被炼成助孕药后,药房里只剩一股焦苦味。
妹妹沈柔喝下药,苍白的脸很快泛起红润。
娘亲自替她擦去唇边药渍。
“柔儿别怕。”
“这是解蛊王炼成的药,定能让你怀上孩子。”
沈柔扑进她怀里。
“娘,还是你最疼我。”
我扶着门框,胸口疼得像被万虫啃咬。
那只蛊王,我养了十二年。
每天以心头血喂它。
它结茧时,我守了七天七夜。
它终于成熟,却连一滴血都没留给我。
娘看见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站在那里做什么?”
“**妹刚服药,需要静养。”
我看着空荡荡的药炉。
“蛊王没了,那我怎么办?”
娘避开我的目光。
“南疆这么大,娘会想办法再寻到蛊卵的。”
我轻声提醒她:
“可是再养一只要三年,我只剩七日了。”
娘脸色顿时沉下去。
“你非要在柔儿刚看到希望的时候说这些吗?”
“她在婆家受了多少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
“若再生不出孩子,她会被休弃。”
“你是姐姐,就不能让让她?”
我忽然笑了。
十二年来,娘拿我的救命蛊,救了沈柔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她保住了沈柔的婚事。
也彻底断了我的生路。
“好。”
娘听见这句话,神色缓和下来。
她走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我的头,我却侧身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还说没生气。”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小心眼?”
沈柔忽然捂住小腹,低低叫了一声。
娘立刻转身。
“怎么了?”
“肚子有些疼。”
随行医女诊过脉,说是蛊药太烈,需要一件能安抚百蛊的法器镇住药性。
**视线落在我腰间的银铃上。
那是镇蛊铃。
从我八岁患病起,便一直压制着体内的噬心蛊。
“清月,把铃铛给柔儿。”
一旁的医师脸色大变。
“圣女,不可。”
“大小姐体内的蛊已爬进心脉,要是再失去镇蛊铃,她恐怕连七日都撑不到。”
娘不耐烦地皱眉。
“每次取她一样东西,你们都说她会死。”
“可她不是活到现在了吗?”
说完,她直接扯下我的镇蛊铃,系在沈柔腰间。
铃声响起。
我胸口的黑线瞬间向上蔓延了一寸。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我生生咽了回去。
沈柔摸着银铃,小声道:
“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摇头。
“不会。”
毕竟死人怎么会怪人呢。
当晚,我回到房中,取出一只旧木匣。
里面放着娘为我编的第一串五彩绳。
沈柔小时候送我的草蜻蜓。
还有蛊王十二次蜕下的金色外壳。
我将它们一样样放好,最后压上一封断亲书。
沈清月死后,不葬圣女陵。
尸骨焚尽,撒入万蛊谷。
窗外传来镇蛊铃清脆的响声。
我低头看向心口。
黑线又深了一截。
我明白,自己只剩六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