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梅落尽，辉光迟来》 发表时间: 2026-11-11
陈明辉把新人领进宣传科的第三年，赵静梅终于不再去厂区堵门了。
她不再追问他夜里在哪开会。
家里的走廊，也不会再彻夜亮着那盏等他的黄晕暗灯。
周三傍晚，厂办通讯员小周火急火燎砸响了家门。
“嫂子！出事了！”
小周扶着门框喘粗气，急得直跺脚。
“主任坐的小车在下乡路上翻了，这会刚送进县医院，手术单得家属去签字，您快跟我走吧！”
赵静梅手一顿，想起今早听见的消息。
陈明辉为保护娇滴滴的厂花李素娟而受伤的消息，早就在厂区早传遍了。
李素娟毫发无损，而陈明辉差点废了右手。
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陈主任心里真正装的是谁，一目了然。
赵静梅转身进屋，拿出换洗的棉毛衫和一套干爽内衣递给小周。
“把这个送去李素娟病房。”
“陈明辉换药擦身，她最清楚怎么伺候。”
说完，她把人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合上木门。
将门外所有的惊诧与议论，彻底挡在冷风里。
一周后，陈明辉回来了。
右臂吊着白绷带，脸色有些苍白。
他进门时，赵静梅正坐在窗前的竹椅上，借着月色，安静地拆一件褪色的旧毛衣。
那是她刚结婚那年，省吃俭用给他织的。
毛线早已起球，被她一寸寸抽成弯曲的死线。
陈明辉站在客厅中央，语气里满是愠怒。
“赵静梅！我住院七天，厂长、**都去看过我，你连医院大门都没进过一次。”
赵静梅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陈主任贵人多忘事。”
“上个月你当着全科室说过，少在外面以你妻子自居，素娟没名分脸皮薄，受不住风言风语。”
“我照你交代的办，怎么又惹你生气了？”
陈明辉眉头微蹙，指节在公文包带上轻扣了一下。
那是他惯常训导下属时的习惯动作。
“赵静梅，适可而止。”
“素娟年轻，资历浅，遇到车祸吓丢了半条命。”
“我是带队领导，护着她是职责所在。”
赵静梅低下头，继续拆线。
“我没让她来家里，就是为了顾全你的体面。”
陈明辉语气略缓。
“你收收性子，别拿这种冷淡态度拿捏我。”
“夫妻之间，不要总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在他眼里，她不吵不闹，只是另一种更高明的逼迫。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陈主任在吗？”
门外是宣传科新来的小干事，怯生生探头。
“李干事夜里伤口红肿发炎，疼得直哭，托我问问您……能不能去招待所帮她看一眼药单？”
空气瞬间凝固。
陈明辉神色微动，下意识垂眸瞥向赵静梅。
他本以为会看到熟悉的泪水、愤怒，或是扑上来的推搡撕扯。
从前只要李素娟打个喷嚏，她都能在家里发疯一样摔碎所有瓷碗。
可赵静梅只是停下手中的活计。
她起身走到五斗橱前，利落地拎出一个网兜。
里面装好了洗漱毛巾、双层铝饭盒，甚至还有两管治烫伤消炎的软膏。
她将网兜塞进陈明辉没受伤的左手里。
“带上吧。”
“招待所夜里风大，李同志离不开人，你这几天就别两头跑了。”
陈明辉的大脑嗡的一声。
那只温热的网兜，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生疼。
她不仅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主动收拾行李，把他往另一个女人身边推？
“赵静梅！”
陈明辉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手腕被捏得生疼，赵静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哀莫大于心死。
最痛的那个雨夜，她为他流产大出血，而他在陪李素娟过生日。
从那一刻起，这颗心就已经死透了。
“快去吧。”
赵静梅抽出手，拉**门，侧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别让人等急了。”
陈明辉站在门廊下，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烦躁与荒谬。
他习惯了她的顺从与挽留。
可如今，门在他眼前被毫不留情地关严。
“赵静梅，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低头。”
他低声自语，转身下楼。
沉重的皮鞋声渐渐远去，直到楼道彻底重归死寂。
赵静梅回到窗前。
她伸手探进毛线筐最底下，抽出早就写好的离婚申请报告。
然后敲响了楼下工会大姐的房门。
“张姐，这上面盖齐所有公章，还要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