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订婚酒要三百只乳鸽，我的鸽棚不供货》 发表时间: 2026-11-14
方莉把菜单推到我面前时，我正用洗手液搓第三遍手。
指甲缝里的鸽粪早洗干净了，她还是往旁边挪了挪杯子。
“卫成，你坐远点，味儿大。”
唐俊笑了一声：“养鸽子的都这样，习惯就好。以后结婚，让他进门前先在外面换衣裳。”
桌上是订婚宴的冷菜。他俩一早就在酒店盯布置，我从鸽场赶来，连口水都没喝。
我坐下，先看菜单。
红烧乳鸽，五十桌，每桌六只。
合计三百只。
数量后面印着一行小字：青坡鸽场赠送。
我抬头：“谁写的赠送？”
方莉给我夹了块排骨：“我写的。订婚宴用自家鸽子，说出去多好听。”
“你答应酒店了？”
“菜单都定了，还能有假？”
唐俊靠在椅背上：“三百只而已，你棚里那么多，抓几天就齐了。”
我把菜单放回桌上。
“四百二十对种鸽，一个月正常也就出三百只乳鸽。全给你，我一个月不用交货了。”
方莉脸上的笑淡了：“咱俩订婚，你还跟我算月产量？”
“得算。按我供饭店的老价，一只五十二，三百只是一万五千六。不是三百块。”
唐俊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陈卫成，方莉家当年借你八万建棚，你怎么不算？我们六家饭店一直收你的鸽子，你又怎么不算？”
“借款有借条，我会还。饭店收货，我按数按日子送，没少过一只。”
“所以让你出三百只，很过分？”
“过分。”
屋里安静下来。
方莉盯着我，像第一次听见我说不。
“就当我家跟你订的，行不行？”
“订可以，按价付款。”
她把筷子放下了。
“你非要在订婚的时候打我的脸？”
“菜单写赠送前，你先问过我，就不会有这件事。”
唐俊收起笑：“你别以为有两家小饭店直接找你，就能绕开我们。你那点销量，七成靠谁，你心里清楚。”
这不是空话。
三年前我建鸽场，方莉父亲借了八万。方莉和唐俊做食材供应，六家饭店确实从我这里拿货。
可他们拿的是货，不是买断了我的棚。
刚建棚那年，方莉确实替我跑过销路。她穿着高跟鞋，一家饭店一家饭店地问，脚后跟磨破了也没喊疼。
所以后来她家亲戚开业，我送过二十只；她表弟请客，我又送过三十只。那时她提前跟我商量，我也愿意还这份情。
可五十只和三百只不一样，商量和替我决定更不一样。
她好像只记住了我每次都点头，忘了我也会为难。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放在掌心。
这把钥匙方莉拿了两年。她偶尔替我给刘川送东西，也会帮我把客户送的样品带进工具间。
“钥匙我先收回。”
她脸色变了：“你防我？”
“以后谁要鸽子，先给我打电话。数量、价钱、送货日，我答应了才算。”
方莉没接钥匙。
我把它收回兜里，起身。
“你去哪？”
“回棚。明早还有一批要分筐。”
“陈卫成，今天你敢走，订婚的事就重新商量。”
我停了一下。
“那就重新商量。”
我没有摔门。
走到停车场，夜风一吹，身上那点饲料味又浮了上来。
我闻了三年，不觉得丢人。
让我难受的是，方莉一边嫌这个味道，一边觉得从鸽棚里拿什么都该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