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夜,我正在收拾第二天要带去民政局的材料。
客厅那部停机半年的旧座机,突然响了。
电话里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接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哭着说:
「黎穗,明天别上
梁珩来接你的那辆车。」
我浑身一僵。
她喘得厉害:「我是七天后的你。明天过桥的时候,无论听见谁叫你的名字,都别回头。」
停了两秒,她又说:「更别让
梁珩给你系那根红绳。」
电话骤然断线。
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梁珩怎么可能害我?
三年前那场车祸,是他把我死死护在怀里,自己撞坏了左耳。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完全恢复听力。
这些年,不管我们怎么吵,只要我声音一低,他都会笑着偏过那只听力好的耳朵。
「说大声点,我怕漏听你一句。」
我正准备给他打电话,手机先亮了。
梁珩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刚扎好
红花的黑色轿车。后视镜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紧接着,他发来语音:「明早我去接你。我妈找人算过,过桥前有个小规矩,你听我的。」
我盯着照片,浑身一点点凉了下来。
因为那根红绳下面,还拴着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旧铜铃。
而就在这时。
停机半年的座机,再一次响了。
……
我盯着座机看了十几秒,才重新拿起听筒。
这一次,没有哭声,只有女人压得极低的喘息。
「明天车里会多一个人。别让她叫住你。」
我刚要问是谁,那边忽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咚。
咚。
像有人蜷在狭窄的木箱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敲着盖子。
她声音发抖:「还有,
梁珩如果问你为什么不回头,别告诉他是我提醒的。」
我呼吸一紧。
她最后说:「别让他知道,你已经开始防着他。」
电话断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
梁珩准时到了。
昨晚照片里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头那圈
红花尤其显眼。
我们明明只是去领证,车却被收拾得像接亲一样。
我盯着
红花看了两秒。
梁珩已经走过来,把豆浆塞进我手里:「我妈非让弄的,说今天日子好,图个喜庆。」
说完,他替我拉开副驾驶车门,笑得自然:「梁**的位置,给你留着。」
我脚步刚动,后排车窗降了下来。
一个穿米白色裙子的女人探出头:「穗穗。」
我猛地停住。
祝禾。
梁珩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也是他这些年嘴里那个「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多照顾一点」的人。
她冲我笑:「我去市里复诊,梁姨说正好顺路,让阿珩捎我一程。」
我没说话。
梁珩已经低声解释:「就带她去医院,你别多想。」
我却想起昨晚电话里的那句话。
车里会多一个人。
别让她叫住你。
我坐进副驾驶,只说:「走吧。」
梁珩明显松了口气。
车开出小区,他偏头看了我几次:「昨晚没睡好?」
「嗯。」
他笑了:「紧张了?证领了以后我还是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后排的祝禾也笑起来:「阿珩盼今天可盼了三年。昨晚还念叨,办手续时得让你站他右边,省得你说话他漏听。」
梁珩皱眉,却没真生气:「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把脸转向窗外。
第一座桥很快到了。
桥头立着块掉漆的石碑。原本晴着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雨点啪嗒啪嗒砸在挡风玻璃上。
后视镜下那只铜铃,明明没有风,却轻轻晃了一下。
叮。
我手指瞬间收紧。
车开到桥中央,身后的祝禾忽然叫我:「穗穗。」
我盯着前挡风玻璃,没动。
她又叫了一声:「黎穗?」
我还是没有回头。
桥下黑沉沉的江水迅速往后退。
祝禾笑得有些尴尬:「怎么不理我?」
梁珩偏头看了我一眼:「穗穗,祝禾叫你呢。」
「听见了。」
「听见怎么不应?」
我看着前方:「没心情。」
他眉心微微皱起。
下一秒,
梁珩打开储物格,又从里面摸出一根单独的细红绳。
后视镜下面那根仍然拴着铜铃,而他手里这一根什么都没挂。
「差点忘了。」他把绳递过来,「我妈求的,说过桥系上保平安。」
我盯着那根绳:「我不系。」
车里一下安静。
梁珩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什么时候这么怕这些东西了?」
「既然没用,不系也一样。」
我看着他。
他嘴角的笑慢慢淡下去。
祝禾忙打圆场:「算了阿珩,穗穗不喜欢就别勉强。」
话音刚落,后视镜下那只铜铃突然疯狂响了起来。
叮铃铃——
梁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几乎同一秒,前面一辆货车毫无征兆地突然变道。
他猛打方向盘。
车身擦着护栏冲出去半米。
祝禾尖叫出声。
车刚稳住,
梁珩第一反应却不是问我们有没有受伤。
他猛地看向我:「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头?」
那一刻。
他脸上的不是惊魂未定。
是恐惧。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到了民政局,我打开包。
***、照片和其他材料都在。
唯独少了户口簿。
那是我出门前故意留下的。
我看着
梁珩。
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爱了我三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