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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妻子做亲子博主多年,总说账号没起色,还背着创业债。

我一边带女儿岁岁,一边熬夜接私活剪片,挣的钱大半填进了她的工作室。

岁岁六岁生日前一晚,正趴在小桌前帮我整理拍摄物料。

她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仰起冻红的小脸看我。

“爸爸,省下的跑腿费够买一盒奶油了吗?”

她说今年不要礼物,只求妈妈明天陪她***生日蛋糕。

她说自己动手比买的便宜,妈妈也不用那么辛苦。

我捏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阵酸涩,随即温声应道:

“好,爸爸明天一早就去买面粉和鸡蛋,保证让岁岁做出最漂亮的生日蛋糕。”

晚上九点,简瑶发消息催我把存着素材的硬盘送到新租的拍摄场地。

我骑着电瓶车带岁岁赶过去,敲开门,站在门后的却是程砚。

简瑶的白月光。

屋里没有架设机器,客厅暖气开得极足。

简瑶正系着围裙,低头握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往蛋糕胚上挤奶油。

女孩身后是整面墙的进口盲盒,推拉门里能看见铺着公主床的儿童房。

岁岁顺着门缝往里看,目光落在沙发角落的一只限量版小熊上。

她拉了拉我的衣角,踮起脚贴在我耳边小声提醒。

“爸爸,妈妈说过那个玩偶是借来拍视频的,不能拆吊牌。”

程砚的女儿欢欢听见动静跑过来,怀里正抱着那只小熊。

她扬起下巴,骄傲地拍了拍熊脑袋。

“才不是借的,都是简瑶阿姨给我买的,连这套大房子也是阿姨买给我们住的。”

程砚脸色微变,刚要伸手去捂欢欢的嘴,小姑娘已经得意地又补了一句。

“阿姨今天刚给我续了一年的少儿芭蕾课呢。”

我握着硬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上个月岁岁路过少年宫,趴在玻璃窗外看了半天,回来小心翼翼问我能不能学跳舞。

简瑶当时叹着气揉她的头,说工作室还欠着外债,等明年宽裕了再说。

原来她不是没赚到钱。

她只是宁愿看着我们父女在老破小里穿打折货、吃隔夜菜,也要把所有的体面和富足都捧到程砚父女面前。

简瑶终于听见门口的动静,回头看见我们,手里的裱花袋顿在半空。

她解下围裙快步走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衍之,你们怎么上来了,不是说放楼下门卫室就行吗?”

我没看她,把硬盘递过去,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怕弄丢了你的素材,现在送到了,我们先回去了。”

简瑶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我却已经牵起岁岁转身进了电梯。

下楼的冷风灌进领口,岁岁一路都很安静。

快到小区门口时,她停下脚步,用力晃了晃我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爸爸,其实我不喜欢那个小熊,也不想学跳舞了。”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把脸往我大衣里埋了埋。

“我只要妈妈明天陪我做蛋糕就好。”

我喉咙发紧,蹲下身替她把围巾绕紧,重重嗯了一声。

十一点多,简瑶才回来。

岁岁眼睛一亮,像只小雀儿一样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妈妈,明天我们一起做生日蛋糕好不好?”

简瑶脱大衣的动作停了一下,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明天工作室还要拍新企划,过两天再补吧。”

岁岁不肯松手,仰起头小声辩解,生怕她嫌麻烦。

“面粉和鸡蛋爸爸都买好了,不会耽误妈妈很久的。”

简瑶被她缠得有些烦躁,拔高了声音。

“大人的工作很忙,你为什么非要赶在明天?”

岁岁眼圈瞬间红了,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可是你今天都陪那个姐姐做了。”

简瑶低头看着女儿满脸的泪痕,呼吸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她蹲下身,伸手替岁岁擦掉眼泪,声音放软了许多。

“好了别哭了,妈妈答应你,明天一定回来陪你做蛋糕。”

听着她这句轻飘飘的承诺,我心底只觉得发凉。

这份迟到的恩赐在岁岁眼里是珍宝,可对简瑶而言,不过是急于终结一场麻烦的应付。

岁岁立刻破涕为笑,抹了一把脸跑回我怀里。

她搂着我的脖子,贴在我的耳朵边说悄悄话,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爸爸,明天你记得给我们拍照,这样我也有和妈妈一起做蛋糕的照片了。”

我拍着她的背,视线越过她的发顶,落在简瑶并未锁屏的手机上。

置顶的聊天窗口里,程砚的头像格外显眼。

屏幕上正显示着她刚发过去的一行字:

欢欢的小裙子挑好了,明天演出她一定会是最漂亮的。

她把最好的耐心和爱,都明码标价地留给了程砚父女。

而我和岁岁,只配得到她随手挤出的这点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