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战帝途

。。两秒。三秒。碑面什么都没亮，像他把手按在了一块普通的石头上。。
“几秒了？”
“三秒。一点光都没有。”
“去年最差的也是个丁下。”
，一道白光从碑底冲上碑顶，整块碑照得雪亮。。

“甲上”两个字喊出一半，卡在嗓子眼里。

可那道光只亮了一瞬。它冲到碑顶，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一样，啪地散了。

碑面重新暗下去。

三千二百人的操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江决在碑前站着，一秒一秒地数。

“十一秒了。”

“他怎么还不下来？”

“站那儿干嘛。”

考官赵启上前一步，按在碑侧的检测槽上，眉心纹路微微亮起。他右肩绣着一枚铜纹，那是凝魂境的标志，整个江城有这个纹的人不到二十个。

他盯着读数看了很久，久到江决的手掌开始发麻。

“江决。”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但整个操场都听见了，“识海无火，战魂不显。”

他停顿了一下。

“空魂体，无品。”

赵启今天开场念的第一句就是八个字：无品即废，不入武途。

三千多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是一整片笑声。有人笑得弯着腰，有人拍着大腿。

“空魂体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那么厉害，生出来一块石头。”

“小点声，人家怪惨的。”

“惨什么。甲等一年二十个，他白占一个名额上去丢人。”

“你再说一遍？”

后排猛地站起一个人，是李铁柱，脸涨得通红。

台上，江决朝他摇了摇头。

李铁柱梗着脖子，瞪了那个人半天，还是一**坐了回去。

“下来吧。”赵启说，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味道，“别占着台了。”

台下有人喊：“考官，再看一眼碑呗。”

赵启没理。

江决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赵启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检测槽。

赵启没看他。

只是把槽面，用袖口擦了一遍。

擦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一小块铜纹在肩章上，被太阳照得发暗。

江决没回头。他走下石阶，脚下发飘，停了一步，稳住，继续往下。

走到队尾，有人往他脚边扔了个空水瓶。瓶子撞在他鞋上，滚开了。

“哎，干嘛呢。”

“又没砸着。”

他没低头，也没躲，站回自己的位置，站得很直。

他摸了摸书包侧袋。早上出门的时候，奶奶往里塞了个热鸡蛋，还塞了二十块钱。

鸡蛋现在还是温的。他隔着布捏了一下，没拿出来。

叩关碑全江城只有七块，三中这块是从武考院租来的。碑摆在这儿，一年只用半天。

半天，定三千二百个人的一辈子。

后头有人在念招生手册。

“十八岁叩关，碑上亮出什么字，你这辈子的天花板就是什么。”

“甲等的进武院，乙等的进镇域司预备役，丙等的去做裂隙巡守。”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三中今年一百三十七个人，能进武院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是最后一个被念到名字的。

全校倒数第一。

无品，什么都不是。

“江决。”

李铁柱从丙等那一排挤过来，挨着他蹲下。

“你昨晚睡了吗？我翻来覆去到三点。”他喘着气，“梦见碑上亮了个丁等，我妈当场就哭。结果今天丙上，我妈还挺高兴。”

“丙上不错。”

“不错什么。丙上只能去裂隙巡守。”李铁柱把手**兜里，“我妈说巡守队年年死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丙上也进不了武院。兄弟，那你……”

“送外卖也有活路。”江决说。

“你别笑。”李铁柱愣了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

李铁柱不吭声了。他知道江决家是什么情况。

父亲江承岳、母亲苏棠，两个初代武者，名字现在还刻在江城守备碑上。东段那一块，第十七、十八位。十七年前第二次裂隙**，江城东段防线崩了，两个凝魂境的武者顶上去，把闸口封死，人没回来。

那年江决刚满一岁。

那场裂隙是三十七年前开的。天穹裂了一千三百七十七条缝，异族涌出来，三个月吞掉十七座城市。守备碑上刻着两千一百三十七个人的名字，每年清明有人去擦。

可擦得再亮，也就是石头上的字。

“行了。”李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回去别一个人待着。”

“我不一个人待着。”

“那你干啥？”

“吃排骨。”江决说，“我奶奶炖的。”

那天下午，操场西侧炸过两次掌声。

第一次给了林子豪。林氏武门，江城三大武门之一，城南两条魂晶矿脉都在他家手里。

“林家的少门主。”

“他早就是武者了，去年花钱请**开的私关。”

“不算统一开碑，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给没钱的定的。”

他十七岁，凡武境二星，是三中这一届唯一在叩关前已是武者的人。他上台，手没怎么用力，碑身纹路猛地亮起来，亮得刺眼。

“甲下。”

整个江城今年，甲等没超过二十个。

第二次掌声给了一个孤儿。周慕白，高三一班，摸底连续六次第一，靠自己考进三中。

他按手，碑身缓缓凝出两个字。

“甲中。”

江决在台下看着。他记得周慕白转身**的时候，眼睛往他这边扫过一下，只停了半秒。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江决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身后有人叫他。

“江决。”

是林子豪。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太阳穴微微凸起，凡武境三星，武门里养出来的护卫。

周围的人散开了几步，又没走。

“林家的。”

“少门主。三中**就他一个武者。”

“他要干什么？”

“别问了，快走。”

“听说**妈是守备碑上刻着的？”林子豪走近，笑着，“我爷爷提过，当年东段防线要没有那两个人，江城得丢半座城。”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所以我一直挺好奇……”

“想看看废物是怎么生出来的。”

四周几个学生都没走，站在远处看。

林子豪抬起手，很随意地，反手一巴掌。

啪。

江决的脸偏到一边，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他站着没倒。

他把脸转回来，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看着林子豪，声音很平，一点都不抖。

“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说，“东段防线那两个人，**。”

林子豪的笑停了一下。

江决没等他反应。

他往前一步，头猛地往前一撞。

颅骨砸在林子豪的鼻梁上。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林子豪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捂住脸，指缝里血直接涌出来。

“**……”

“少门主！”

“快叫车，叫车啊！”

那个三星护卫一步跨上来。江决连看都没看他。他只看着林子豪。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记住了。”

他说的是那一巴掌。

而在这一天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光。

只有江决记住了它是怎么灭的。

不是暗下去。

是被掐断的。

掐断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