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活了两千年

：塌方------------------------------------------。 。，烫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眼皮却沉得像压了石头。汗水和泥灰一股脑灌进眼里，刺得生疼，视线里只剩一团发白的光。“快点！懒骨头！想死吗？”，一道**辣的痛感从他的后背斜斜地拉到了腰际。陈渡本能地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倒，双手死死抠进滚烫的砂石里。指甲缝被粗糙的石砾填满，甚至有几片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产生了撕裂的剧痛，那种钻心的疼让他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视线越过被汗水打湿的睫毛。。，热浪一层层往上翻。更远的地方，一条灰白色的长线贴着山势一路往前爬。。。。背石头的，拖土筐的，个个衣衫褴褛，走得跟牲口一样。风一吹，卷来的全是尘土、汗臭、粪味和死人味。
更远处还有人在夯土。木夯一起一落，声音闷得发钝。每落一下，地面都跟着轻轻一震。
没人抬头。
这里的人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声音。鞭子响了就走，木夯落了就躲，谁倒下，旁边的人也只是绕开半步。太阳照在每个人背上，把汗和灰一起晒成硬壳。
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不再是他那双常年握着钢笔、敲击键盘的手。这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节因为长期的重体力劳动而变得粗大畸形，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血口子，在烈日的暴晒下结成了黑红色的痂。
上一秒，他明明还在大学图书馆。
靠窗的位置，摊开的论文，笔还拿在手里。那篇论文写的正是秦代长城民夫，说这种地方的人平均活不过二十二岁。
怎么可能。
前一秒还是图书馆，后一秒就成了这里。陈渡脑子一下就空了。
他下意识想找手机，手却摸到一把热土。
没有手机。
没有桌子。
更没有窗边那点安静的风。
只有鞭子，石头，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太阳。
“看什么看！再不动手，老子送你见**！”
那个披着黑甲的秦军监工再次扬起皮鞭。鞭梢上还沾着灰，落下来时带着尖锐的风声。
陈渡顾不得思考，抓起地上的背篓，艰难地站了起来。
背篓里装着两块巨大的条石，压得他脊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的双腿在打颤，膝盖酸得几乎要跪下。汗从额角往下淌，流进嘴里，全是咸苦的土味。
每走一步，粗糙的草鞋都会磨掉脚底一层皮。脚下的碎石烫得钻心，踩久了，脚掌反倒麻了，只剩一股钝痛顺着小腿往上钻。
他刚往前挪了十几步，肩膀就像要断。
旁边不断有人咳，有人骂，也有人一声不吭地走。有人背上的土筐漏了，碎土一路往下掉，也没人敢停下来补。
队伍最前面，一个民夫脚下一软，连人带石头一起跪下去，还没等爬起来，监工的鞭子已经抽到了背上。
“装死？”
那人疼得一抖，咬着牙又站起来。
陈渡看着这一幕，后背也跟着发凉。
这里的人，真会死。
他以前学历史的时候，也想过大秦的气象。
横扫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听着全是大字。
可现在他人站在这里，只觉得冷。
那些字落到眼前，变成了一筐筐土、一块块石头、一条条抽在背上的鞭痕。
什么气象，什么伟业，到他脚下就只剩一件事。
背石头。
背到死为止。
“嘿，陈三，撑着点。别看那**的眼，低头走你的路。”
旁边一个瘦削的汉子压着声音提醒。那汉子看着不过三十岁，脸却被风沙和苦役磨得很老。他背着的石块比陈渡的还要大，步子沉，却很稳。
陈渡不确定这个“陈三”是不是在叫自己，但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学着那汉子的样子，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腰胯，一步步向斜坡上挪去。
那汉子见他脚步发虚，又补了一句。
“别硬扛，脚跟着我。”
陈渡喘着气，真就照着对方的步子去踩。左一步，右一步，短一点，再稳一点。这样一来，背上的石头虽然还重，起码不至于一下把他压垮。
前头忽然有人绳子断了，背篓一歪，条石直接砸在脚面上。
那人惨叫刚起，就挨了监工一鞭。
旁边两个秦卒把人往路边一拖，空出来的位置立刻又补上了别人。那人被拖走时还在喘，手指**地面，留下几道很浅的血印，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踩没了。
也就在这时，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看史书。
他就是那个会被鞭子抽、会被石头压死的民夫。
就在这时，工地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鞭声、骂声、喘息声都像被压住了。连刚才还在叫骂的监工，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隆隆声从头顶山坡上传来。
起初，那声音很轻，隔着土石发闷。两三个呼吸后，声音猛地变大，整片山坡都跟着震。陈渡脚下的碎石先跳了一下，随后一片接一片往下滚。
“塌方了！山崩了！快跑啊！”
凄厉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喊叫声在工地上瞬间炸开。
陈渡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上方那处山崖裂开了。先是几块碎石滚下来，紧接着整片暗**的土层往外鼓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
巨石和土浪一起倾泻下来，石块互相撞击，溅起火星和碎屑，带起的劲风吹得陈渡几乎睁不开眼。
恐惧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想跑，背上的石块却压得他抬不起腿。有人从他身边撞过去，肩膀狠狠磕在他胸口，险些把他带倒。
周围的人群乱作一团，有人往坡上爬，有人尖叫着往旁边躲，可土石已经压到眼前。
“轰！”
第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砸在了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地面猛地一跳。两名躲避不及的民夫被卷进碎石里，惨叫声只响了半截就断了。
陈渡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雾喷到了他的脸上。
紧接着，漫天尘土遮蔽了原本惨白的阳光。他眼前只剩一片浑黄，鼻腔里全是土腥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陈渡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肋骨。
巨大的撞击力裹着土石，把他整个人拍在身后的岩壁上。背篓先碎，条石又从后面砸上来，把他的胸口压得猛地塌下去。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极致的疼痛。
身体被一寸寸碾碎，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内脏被压得移位。他想吸气，却只吐出一口热血。
他清晰地感觉到脊椎断成数截，尖锐的骨茬刺穿肌肉，又顶破皮肤。右臂被压在身下，手指还在**，可他已经感觉不到那只手是不是还连着自己。
温热的液体——他的血液，迅速在冰冷的泥土中蔓延。泥水贴着他的脸往下流，灌进嘴里，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意识陷入黑暗前，陈渡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原来，史书上那场导致三千民夫丧生的“秦始皇三十七年阴山崩”，就是这个样子。
陈渡没有太多遗憾。
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想图书馆、论文、手机，或者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他只是累。
“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再背石头了。”
他闭上了眼。
土和石一层层压下来，先压住他的腿，再压住他的肩，最后连脸侧那点光也被堵死。
黑得一点缝都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
他碎掉的胸口里，忽然响了一下。
断掉的骨头开始一点点挪。
停住的血，又动了。
疼。
比刚才被**的时候还疼。
他明明已经死了。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片还没清完，再填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