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的阴阳师，扎人真疼

江城的温斯汀酒店像一颗发光的巨蛋趴窝在漆黑的岸边，户外的巨屏轮播着 “青年企业家峰会晚宴”的欢迎海报，各色豪车在夜色的掩护下鱼贯入场。
“淦，**峰会，蛋仔派对。”
林野忍不住从包里摸出了圆框墨镜，外场五颜六色的跑马灯像杀马特的头发，刺瞎着他的双眼。
今晚的客户是酒店老板周德海。弥漫性的肺泡损伤，让他的身体像一张被火烧过的网，千疮百孔。名医、偏方试了个遍，无疾而返，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得了“虚病”。
一个小时前，平台一则不起眼的同城广告，让他联系到了阴阳师林野。
“金气过动，浊气犯煞。机缘已至，V我三千”。
林野比小黄书上的女人更明白如何用一句话，让男人心甘情愿为他掏钱。
他衣着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出现在酒店大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蜈蚣一样可怖的旧疤。一个磨损的皮质工具包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手艺匠，或者是中世纪落魄的猎魔人。
“先生，请问您是？”大堂接待礼貌而冰冷。
“阴阳师。”
林野晃了晃手机，“周德海，邀我私下见面。”
“前台，前台，有个营养师要过来”服务生警惕地拿起对讲机。
“淦，你什么口音，阴阳师！阴阳师是传统文化的瑰宝。”
“确认一下信息，他叫龟宝。”
小小的争执，即刻引起了过往宾客的注意。
“哥？”
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
林浩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款款而来，身后几个年轻男女，都是江城富二代圈子里的熟脸。
他像是嗅到了提前端上来的甜点，声音里满是关切：“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有律师，想不到还有法师，世界是个巨大的横店。
林野偏头，有点意外，又故作神秘。
“周老板点的**局，酒店可能有脏东西。”
他随后掸了掸林浩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相隔千里都能把你引来，我比招魂幡管用。”
林浩身后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忍不住低声问：“浩哥，这是谁啊？”
“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林野。”林浩的语气装出一丝惋惜。
“二十年前他和他的母亲就被赶出了林家。”
抱着吃瓜的心情，来往的服务生都忍不住放慢脚步。
“**过世以后，其实家里人都很担心你。要不来我公司，给你安排个正经的活干。”
“淦，有些东西还是要靠自己拿回来，才比较有意思。”林野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有这本事吗？”
林浩这番话像是威胁，更像是用针试探一口井。
“你眼底发青，紧张的时候习惯食指摩挲拇指，刚才拍你肩膀，斜方肌又特别紧绷。”
林野只身上前，凑得更近，而林浩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小林总，最近是不是睡眠质量不太好？“
“你真的想见到我吗？”
“身边有个夺你家产的人，是不是夜不能寐啊？”
林野的声音不大，这场私人间的对话，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林浩脸色难看，这根针终于落入井底，却没有一丝回响。
服务生们从放慢脚步到驻足观摩，谁能不爱豪门狗血的剧情。
“说下去啊，下面呢，没了？”
“别太监啊，这是阴阳师，还是阴阳人？”
围观群众心有不甘，却只能暗自催更。
林野扫了一眼周围凝滞的气氛。
“淦，时停了？系统呢、逆天改命呢、白胡子老爷爷呢？”
“我的金手指难道就是在这里扯蛋，这不扯蛋吗？”
他大脑飞转，同时又忍不住佩服自己像DJ一样优秀的控场能力，什么阴阳师都不如节奏大师。
半晌，林浩终于忍不住岔开话题。
“哥，你就别说笑了。今晚有不少朋友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林野当然知道，这个愚蠢的弟弟想在最熟悉的社交场合，当众坐实他这个林家弃子“上不得台面”的处境。
该来的早晚都会来，身为瑰宝，早已做好了把鸿门宴吃成自助餐的觉悟。
“那就麻烦弟弟了。”
他咧嘴一笑。
“今晚，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穿过大堂，是一面绿植墙。八十盆龟背竹和散尾葵在粗陶盆里舒展着，自动灌溉系统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水雾在LED射灯下折射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
“哎哟，林总，您终于来了！”
周德海热情地上前招呼，看似不经意的邂逅，都是恭候多时。
林野伸出手，指尖悬在一盆龟背竹的叶尖上方。
“定制的陶土盆，烧都没烧透，未上釉，孔隙比海绵还大。”
“你是想让每个走进这扇门的人，在这面墙前面先交一笔过路费。土木相战，耗的是人的脾阳，走得动，坐不稳。“他收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周德海笑容僵了一瞬：“您言重了，一点设计的小心思。”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望向林浩，有点懵。
“这位是？”
林野摘下墨镜，自顾自继续说着。
“震宫的木气被陶土泄了三分，剩下的七分带着燥性。你这儿的植物，根扎在火盆里，烧的是你自己的身体。V我三千，教你这么做的人可比我心黑。”
“好了好了，你的事情回头再说。林总，里边请。”
摸清了对方的来历，周德海就可以毫无忌惮地终止这个话题。
林浩挑眉：“有点意思，你说下去。“
搬弄口舌，故弄玄虚，林浩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林野主动出糗的机会。
“他俩难道是一伙的？对我公开处刑来了？”周德海心里却是另外一副想法，又不敢多言。
宴会厅西北角的水景墙是整个酒店最适合打卡出片的地方，水流从挑高的顶部倾泻而下，宛若星河，在拉丝不锈钢的**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水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就像当初设计师承诺的那样“如琴如瑟”。
林野走到水景墙前，没有看水流，而是蹲下去，看向水幕下方的积水槽。那里的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过于清澈的翠绿。
“淦，蛋蛋流脓了，这就是整个局的眼”，在这个球形建筑里，他是第一个把周德海最心水的设计贬得一文不值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周德海会生气，而他却重新燃起了热情。
“这你就外行了。”
他吃准了林野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骗子。
“金生水，西北乾位，天门开。水从这里生，财气从这里聚，再通过大师设计的……”
“设计的管道流向你二楼的办公室“，林野打断他，“上面还有个景观水系，对吧？“
“那不过是循环水而已 。”
“多少度？”
“二十八到三十度，恒温。”
“好温度”，林野直起身，“好一锅黄泉汤。“
“你少**放屁，我忍你很久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划破人群。
“信不信，我今天就送你下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