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里素宝宝

小姑怀孕后坚持吃素。

全家劝诫无果，小姑气到住院保胎。

先兆性流产，很大一部分是她营养供给不足的原因。

小姑夫听我说完，连逼带哄让她放弃吃素。

她不肯放弃，坚信胎里素宝宝有福报。

保胎七个月，孩子早产了。

生下来小小一团，体重只有4斤。

侄女从小差同龄人半截，长到两岁还不会坐。

我怀疑是先天性心脏病，右向左分流型。

检查确诊。

小姑全家把我列为罪人，控诉我隐瞒病情，以此勒索我抚养妹妹。

妹妹三岁，我带她去国外做搭桥手术。

术前全身检查，发现她还有隐源性癫痫。

回国后，我把妹妹的病情告知小姑夫。

没过两天，再次怀孕的小姑流产了。

她把错归结于我。

过几天，她骗我去天台，一把将我推下29楼。

一睁眼，我又回到她孕初期。

***生日宴上，小姑郑素年在厨房帮我妈做饭。

二十斤重的水，她一个人拎上灶台，整个人的状态很灵活，没有一点孕妇的感受。

这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趁客人多，在亲戚面前狂刷勤奋感。

其实真正做饭的是我妈妈，她就站在锅边看着。

有人来才找活干，装成很忙碌的模样。

我去厨房打下手，郑素年推我去客厅，扯着嗓门刻意道：晏书是家里的第一个医生。

你去陪伯伯们下棋，厨房有我在，你就放心。

她笑得满脸虚伪，推我出来后，立马返回厨房。

伯伯和爷爷正在切磋交流，上一世我跑去观战。

爷爷输了，他怪我吸走运气了，找些话来内涵我的性别。

这一世，我不去凑这个热闹。

我坐在沙发上陪堂妹说话，没一会儿看见小姑撑在灶头，以弯腰的姿势保持了几分钟。

晚上吃完饭，她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洗碗的时候，我妈悄悄地告诉我：你小姑好像有了。

你咋知道？

她这两个月身上就来一丝丝**，时常腰腹胀痛。

看样子有点胎不稳，我让她尽早去检查一下。

她都三十五岁了，万一真有了，是好事。

我妈一副热忱的模样。

你别…高兴太早，给她太大压力。

劝妈妈少管闲事的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来。

妈妈还没有经历悲痛，此时说什么都很苍白。

不如不说，静待时机。

想起上次的悲痛经历，这次我坚决不会插手其中。

但是脸皮厚的人，就像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我在某医院急诊科轮班，每天值夜班，抓空就补觉，几乎不玩手机。

郑素年听老妈提点后，想到我们医院的妇科圣手，但自己舍不得出一百块钱的挂号费。

她发微信联系不上我，亲自跑到医院挂急诊来找我。

咋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往桌上放一把验孕棒，眉开眼笑：我怀孕了。

和前世的情节一样，让我把李医生的特号给她。

她确实该看专家，但不是妇科，而是神经科。

我蹙眉：怀孕去妇科门诊，这里是急诊科。

说完，我拿起工具往清创室去。

郑素年捂紧肚子跟在我后面追。

郑晏书，这是你亲弟弟妹妹，你不能不管。

清创室大门将她隔在外面，我帮病人清理额头的伤口，夹出玻璃碴子，再缝合上伤口。

耗时两个小时。

郑素年见到我，立马扑上来，嘴里念念有词。

我给病人开药，她干扰。

我下医嘱，她故意大声说话盖过我的声音。

可惜病人是个暴脾气，我重复三遍以上，他还是没听清楚，于是拍桌而起。

你有完没完？

脑子有病去神经科，来急诊科切除脑子嗖。

郑素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病人一走，她立马走到我面前，把包用力杵在桌上。

盛气凌人地说：我怀孕三个月了，最近见红，你赶紧安排个专家号给我检查。

现在是下午六点，妇科下班了。

趁空隙，我掏出手**开预约页面：另外这周都没有专家号。

姜医生明天上午还有号，你可以先去检查。

不是专家，我不去。

郑素年声音高亢。

我一不是专家、二医院不是我开的、三提醒你，这是急诊室，你妨碍他人治疗属于犯法。

听见犯法郑素年怯了，再三确认后，不甘心地走了。

郑素年打开诊室门，当即成为众人的焦点。

她狼狈逃窜的身影和上次截然相反。

上次听妈妈说起后，我特别留意她的消息。

她发微信找我帮忙，我二话不说就试着帮她预约专家。

当时我想着，她是高龄产妇，确实应该做好检查。

于是我对这件事很上心。

因为预约的渠道只有一个，我每天定闹钟抢号。

预约成功后，她问我给医生准备什么东西。

我当时以为她紧张，苦口婆心地开导安慰。

听从医生安排就是最好礼物。

她老公忙着工地没空来，我在急诊科更走不开。

会诊这天，我妈妈陪她来的。

医生根据郑素年的情况开了检查，让她去缴费做检查。

看见缴费金额，郑素年拿起检查单拍在医生面前。

一口一个：庸医。

我妈拉不走她，给我打电话。

我从一楼跑到六楼时，郑素年已经站在办公桌唱大戏了。

我妈怕她摔倒，想将她搀扶下来，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摔裂了尾椎骨。

我把检查费给她交了，她才肯收尾。

检查报告显示，先兆性流产，好几个指标不够。

郑素年先给全家打了电话，又拉着我妈去求李医生。

李医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对郑素年避之不及。

郑素年没有办法了，让我去给医生磕头谢罪。

不等我拒绝，闻风而至的小姑夫陈春，按着我给李医生磕头。

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我妈忍痛抱紧我。

一场闹剧把院长都惊动了，李医生实在是怕了，给郑素年检查后，收入病房保胎。

看上专家，成功住上院。

郑素年达到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目的了。

三餐全吃寡淡无味的食物，完全不顾及肚子的孩子。

医生三令五申禁止她全素，建议她在宝宝出生之前保持均衡饮食。

这样能节省一笔昂贵的保胎费用。

她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整个人瘦得可怕，四肢纤细如竹竿，脸色蜡黄暗沉。

后期自个把例行产检取消了，产检的钱填补保胎翻倍的针剂。

账单金额还是超过预算了，郑素年整天以泪洗面，状态每况愈下。

奶奶借走我十五万，给郑素年缴纳医药费。

全家恢复神智，看清保胎的真相后，劝她饮食健康。

郑素年说：胎里素宝宝，生来自带祥瑞。

很少生病，能省不少钱呢。

后来营养供给不足，输上营养液了。

我去劝她：不吃肉，多少吃点鸡蛋和牛奶，补充蛋白质营养对孩子发育有益。

你要毁我儿福泽啊。

郑素年大叫。

你看，胎里素宝宝好可爱。

她拿微信朋友圈给我看：对胎里素宝宝来说，从出生就开始吃素，是他们有佛缘。

我看了她朋友圈的孩子，个个发质粗糙，肤质蜡黄枯瘦，严重地营养不良导致。

郑素年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顾胎里素宝宝们的**。

母体出于机能保护，排除体内杂质。

28周孩子早产，生下来在保温箱住一个月。

钱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流。

郑素年和陈春两口子到处借钱，连哄带骗拿走妈妈备给我的嫁妆。

孩子在医院喝奶粉，接回来喝不惯寡淡的奶精。

郑素年没放在心上，直到孩子饿晕好几次，她吓得打电话问我咋回事。

我让她带来医院检查，她恼火：一碰就检查，孩子经得机器几造？

我看是你们医院推销植物奶粉的手段吧。

你赶紧买几盒回来喂她，谁让你是姐姐的。

郑素年每隔半小时，准时打电话催逼我去买奶粉。

她再三强调：我女儿是胎里素宝宝，只喝植物奶粉。

我联系了妇产科的同事，恍然大悟妹妹喝的是正常奶粉。

她体质偏小，身体指标大多勉强达到。

喝正常奶粉更有利于健康成长。

郑素年不听，孩子抱来医院大厅寻争寻闹。

你们医院违背病人意愿，给我孩子喂动物奶粉。

胎里素宝宝是稀世之珍，出生自带红运。

她本可以被福业相牵，现在被你们破了功，你们得负责，得赔偿！

郑素年来闹事时，我正在年度****上，发表优秀医生的感言。

妇科李主任打断我：郑医生，你先去解决前厅闹事的亲戚，优秀表彰回头再说吧。

我直奔大厅。

郑素年撒泼打滚，陈春还抱着孩子雌唱雄和。

郑素年指着我的白大褂，对旁人说：我侄女是急诊科郑晏书医生，多亏她查出来，不然我女儿就要被害死了。

小姑，你胡说什么呢？

有误会，我们回去再说。

别影响医院的治安秩序。

郑素年没好气：早知道你热衷名利，不会把萱萱的死活放心里。

多亏**提醒我了！

郑素年外放手机录音。

我妈祈求她息事宁人，言语间透露我将评职称。

这段录音被放到网上，引起轩然**。

我成为网友口诛笔伐的对象，丢失心爱的工作，在家不敢出门。

郑素年和陈春夫妇被带去警局，经过思想教育，不敢再去医院闹事。

萱萱饿过几次，早已经放弃抵抗。

不管再饿，她都要发通脾气，才会乖乖喝奶。

郑素年哄得心累，她把错归结于我，要求我赔偿损失。

给萱萱接生的医生，是你找的。

你草率从事，让萱萱喝了动物牛奶，打破胎里素宝宝的修行，她才会受伤。

拿三十万赔偿我们，算是对你毁人修行最轻的代价。

我没钱。

每个月还完四千块钱的房贷，省吃俭用攒的钱都给她保胎了。

现在工作丢了，房贷还靠在外务工的爸爸顶上。

郑素年却当我是金矿，藏着她数不尽的财富。

为了达成目的，逢人她就说：当医生就是来钱快，郑晏书成天在家玩，吃的喝的全是好牌子。

见我依然无动于衷，郑素年把主意打到我的房子上。

房子是我刚上高中，父母买给我的。

暂时登记在我爸名下，后来一直没有合适时机转到我户下。

在郑素年三番两次的哭诉下，爸爸回来背着我们变卖房产，补偿她五十万。

嫂子，钱财是身外之物，不用太斤斤计较了。

我现在抚养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

你看在萱萱是个福娃的份上，别和我哥计较了。

我会从小教她孝敬你的。

郑晏书抱着萱萱，幸灾乐祸在一边看热闹。

我妈没搭理她，拿出离婚协议拍桌上：郑雕，为了我们的小家，我放弃工作，当个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

都说媳妇是外人，我算是看到头了。

买房的时候，爸妈向我承诺，再窘困都不动房子。

多年的努力，因为胎里素宝宝的修为，就这样付诸东流。

为了挽回婚姻，作为一级妹控的人，主动提出断绝郑素年一家的来往。

搬家那天，郑素年挡在门口尖酸：为钱逼我哥跟家里断绝关系，挺少见的稀罕物种陈春拎回一箱植脂末奶粉，冷漠地看我一眼，揽着郑素年往屋里走。

这种没心肠的人，少跟他们打交道。

郑素年附和着：要不是亲生的，我还懒得搭理。

正好娘家住够了，带着萱萱回去陪爷爷奶奶一段时间。

加上好久没吃妈做的饭，我馋得不行。

胎里素宝宝，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当初郑素年怀上孩子，她的公婆第一个站出来，让她改善饮食习惯。

她点头，二老愿意在她身上花钱花精力。

一直想要胎里素宝宝，上天好不容易赐来，郑素年当然不会错过。

陈父陈母气狠了，从此撒手不管。

陈萱出生至今，没来看过一眼。

从怀孕到坐月子，都是我妈在服侍她。

我们刚搬走，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婆家了。

关系断得很决绝，我以为再也不会和她有联系了。

直到偶然听亲戚说起，陈萱两岁还不会坐。

我怀疑是先天性心脏病，右向左分流型。

当晚和我爸爸提了一嘴，没几天郑素年就在家门口堵我。

报告单兜脸洒下来。

郑素年气到失控：郑晏书，你怎么不得心脏病，你怎么不**！

检查确诊了。

郑素年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就因为帮她预约了专家号，诸多麻烦朝我接踵而至。

新生儿科的牛奶，让郑素年一辈子都啃在我身上，吸血吃肉。

陈萱确诊后，从她引以为傲的福报宝宝，变成随手扔给我的垃圾。

其实心脏病经过治疗，存活概率很大。

只是郑素年觉悟低，不愿意出钱救人。

她反而倾向于，再生个胎里素宝宝。

对她而言，宝宝可以是萱萱，也可以另有她人。

只要是胎里素宝宝就可以了。

而作为医者，我的职业操守不允许鲜活的生命轻易流逝。

从亲人的角度而言，我没那么冷血，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沦为无辜的实验品。

我决定拿当年卖房子剩的二十万，给陈萱去国外做搭桥手术。

一路艰辛，胜在获救的希望很大。

在我们对明天充满期待的时候，陈萱查出了隐源性癫痫。

需要重新考量手术风险。

短期之内不能手术，我带她回国了。

落地那天，是陈春来接机。

到家后，他很积极地打听萱萱的病情。

我告诉他：上手术台之后，**的概率只有32%。

咋会这样？

陈春跌坐沙发上。

萱萱是胎里素宝宝，有福业相牵……极端的胎里素宝宝，还有个别称叫：先天不足。

陈春白着脸，缄默不语。

离开时，磕磕撞撞地走出去。

陈春回家把郑素年打了。

一脚踹她肚子上，血从大腿根子流一地。

郑素年怀孕了，胎不稳，谁都没说。

这下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了。

孩子没了，陈春得了失心疯，郑素年的心态却异常平和。

她打电话来，说想见陈萱了。

我没想太多，答应周六送孩子去陪她。

周六那天，我把陈萱交给郑素年，出门去买孩子想吃的小蛋糕。

刚走出小区门，郑素年发来陈萱趴在二十九楼边缘的视频。

我当时吓坏了，一股脑跑上顶楼，伸手去抱萱萱的时候，郑素年把我推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