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等天明

和季回宴结婚那天，我在车祸中护住了他。
但大脑受损，记忆永远停在五岁。
医生说最多只剩三年。
他跪着求了父母三天，终于和我领了证。
五年里，他为我倾尽所有。
我不肯睡觉，他便陪我熬通宵。
哪怕第二天凌晨要出差。
我闹着要玩游戏，他推掉会议陪我过家家。
哪怕公司业绩连年下降。
火灾那天，他舍命救我。
我毫发无损，他却在ICU躺了七天。
受伤后，他找了个姐姐照顾我。
姐姐很温柔。
他笑容也越来越多。
直到姐姐跟他哭诉，断掉的玉镯是我摔坏的。
“林晓意！这是****遗物！你到底还要摔多少东西！”
“非要折磨死我才肯罢休吗？”
我急着辩解，脸上却挨了他一巴掌。
而平时我摔东西就笑的姐姐，此刻哭得更凶了。
我捂着脸没吭声。
想起医生前几天说的话。
别急，阿意只剩三天了。
没有阿意的折磨，宴哥哥会开心的。
1.
脸上**辣地疼。
往常我被咬了个蚊子包都会急得不行的宴哥哥，此刻正低声哄着沈薇。
没关系的。
鼻子热热的，我用袖子蹭了蹭，蹲下来拼玉镯。
把它拼好，姐姐就不哭了，宴哥哥也不会生气了。
正笑着对玉镯，掌心突然一疼。
镯子被抢走。
我怔怔抬头。
宴哥哥冷着脸，满脸疲惫。
“还没摔够？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哪怕就一天？”
沈薇眼角带泪，柔声劝解。
“阿意还小，只是觉得摔东西好玩。”
“一个手镯而已，只要她能乖点，让你少受点累，我不心疼。”
不是这样的。
阿意不是坏孩子。
我急得说不出话，连忙挽起右手的袖子。
胳膊上疤痕交错，下雨天特别疼。
宴哥哥说，是它挡住了本该扎进他眼睛里的碎玻璃。
他说这是仙女的胳膊，一点都不丑。
还说它有魔法，只要挥一挥，他就不生气了。
但现在，魔法好像失效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来亲亲我，给我擦药。
沈薇扯着他的袖子。
“别生气，阿意只是闯祸了，怕你不理她。”
“她还小，不知道你看了会更难受。”
我愣住。
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让宴哥哥别生气。
他**眉心，声音沙哑。
“我没忘记你救过我。可我也是人，也会累。”
我讪讪放下袖子。
第一次觉得它丑丑的。
“回宴，你都累一天了，擦药的事我来就行。”
他点头，没再看我。
沈薇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往后缩。
她说乖乖擦药就是乖孩子。
可每次她都把药膏揉到最疼的地方，疼得我整夜睡不着。
这次也一样。
她猛地掐住我的胳膊，剧痛袭来，我下意识轻轻推了她一把。
药瓶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沈薇跌坐在玻璃碎片之间，手臂被划开一道鲜红的口子。
“林晓意，你还没闹够？”
宴哥哥捧起她的手，脸色铁青。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刚刚不该怕疼的。
乖孩子不该推人。
沈薇眼眶红得厉害，一副强忍痛楚的模样。
“我没事，她不是故意的。”
宴哥哥脸色更冷了。
“你摔东西，闹脾气不肯擦药，我都可以忍。”
“可她白天照顾你，晚上哄你睡觉，你为什么还要伤她？”
“我真的累了。”
他一把将我甩开，抱着沈薇匆匆赶往医院。
眼里满是失望。
沈薇缩在他怀里，朝我勾起嘴角。
我像个破布娃娃被猛地甩开，头重重磕到地上。
一阵眩晕。
被沈薇关在房间里的小白忽然叫了起来。
小白，连你也觉得阿意是个坏孩子吗？
阿意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意只是太疼了。
我摊开还在作痛的掌心。
空空的。
玉镯被宴哥哥拿走，拼不好了。
沈薇说，只要我能拼好，她就会告诉宴哥哥，阿意是乖孩子。
她还说，宴哥哥都要被我拖垮了。
我要是有良心，就该早点消失。
所以我偷偷去问了医生。
医生说，阿意只剩三天了。
阿意想在走之前，让宴哥哥知道，我是乖孩子。
没想到，又惹他生气了。
不过没关系。
三天后，宴哥哥收到这份惊喜，应该会原谅我吧。
我摸了摸鼻子，指尖又湿了。
好像用不了三天了。
2.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鼻血都干了，他们还没回来。
眼看天要黑了，我开始着急。
宴哥哥说，今晚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带文件。
可他们走得太急，把文件忘在了桌上。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还是抱进怀里。
公司里的人总骂我是傻子。
可如果我把文件送到，宴哥哥说不定会夸阿意乖。
小白咬着裤脚不让我走。
我摸摸它的头。
“阿意回来再陪你玩。”
出门没多久，我就发现身后跟着几个人。
我抱紧怀里的文件，心脏跳得很快。
不能让坏人抢走它。
直到他们把我堵在巷口。
我才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沈薇说过，宴哥哥很忙，不许我随便打扰他。
可这次，我真的太害怕了。
从前响不过三秒的专属铃声，这次响了一遍又一遍。
我急得眼泪直掉。
电话终于接通了。
宴哥哥以前教过我打视频。
他还给我换了高清摄像头的手机。
说这样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能看见他。
可这次，屏幕里的宴哥哥，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闭着眼睡着了，没穿上衣，身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我的哭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傻子，你就不能让他好好睡一觉吗？”
沈薇贴在宴哥哥身边。
身上也没穿衣服。
满脸不耐烦。
我慌忙摇头。
“对、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屏幕就黑了。
我吸了吸鼻子，幸好没有吵醒宴哥哥。
那群人围了上来。
他们身上的酒味很重，熏得我想吐。
再醒过来时，我已经被人送到了警局。
我浑身抖个不停，衣服破了，身上每一处都疼。
怀里的文件也染上了血。
我低头看着它，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意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明明阿意只是想帮宴哥哥一次。
**叔叔问了很多话。
我一句都答不上来，只能茫然地摇头。
直到听到“亲人”两个字，我脱口而出季回宴的名字。
“他是阿意的丈夫，也是阿意唯一的亲人。”
爸爸妈妈早就不要阿意了。
**叔叔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上面写着：季回宴，婚姻状况，离异。
我像被扔进了冰窟，好冷好冷。
抖着手点开沈薇的朋友圈，最新一条。
“他说要给我一个名分。”
配图是张十指相扣的照片，两只手都戴着钻戒。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上面只有一枚塑料玩具戒指。
宴哥哥说，小孩戴贵的钻戒，会被坏人抢走。
所以他把结婚时送我的那只戒指给了沈薇，说姐姐会替我保管好。
我摸着已经变形的塑料戒指，
原来，宴哥哥也不要阿意了。
鼻血又开始往下流。
我忽然好累，慢慢闭上了眼。
3.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宴哥哥坐在病床边，眼底全是***。
“你就是再任性，也不能抱着文件离家出走，还一遍遍打电话非要玩***。”
“薇薇找了你一整晚。”
我刚想说话，鼻血又流了出来。
他皱眉。
“别装了，薇薇把检查单给我看过了，你根本没事。”
我彻底说不出话。
沈薇抱着文件走进来。
“回宴，别怪她了，备份文件我已经重新打印好了。”
“你先去开会吧，我来照顾阿意。”
宴哥哥的眼神软下来。
“还好有你。”他顿了顿，“明天的庆功宴，你陪我出席。”
沈薇笑得温柔。
“也带上阿意吧，她不是最喜欢热闹吗？”
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我低头去摸手上的塑料戒指，却摸了个空。
戒指不见了。
原来连假的戒指，阿意也留不住。
第二天，宴会上，沈薇挽着宴哥哥的手，穿着和他同色的礼服，无比亲昵。
她脖子上的项链，耳朵上的耳环，手腕上的镯子，都很眼熟。
都是宴哥哥以前送给我的。
他说小孩子用不上这些，姐姐会替我保管好。
觉察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我低头拽着胸前的围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薇非要我戴，说这样才像乖孩子。
“这就是季总那个傻子前妻？”
“沈小姐和季总才般配，要不是有这个贤内助，季总早被那个傻子拖垮了。”
“这傻子早点死，给沈小姐让位多好。”
……
这些话以前我也听过。
那时候宴哥哥会冷着脸，让他们滚出去。
但现在，他搂着沈薇没有说话，眼底满是爱意。
我死死盯着脚尖。
阿意想回家了。
阿意不想要戒指了。
也不想站宴哥哥身旁了。
宴哥哥有沈薇，可小白只有我。
剩下的时间，阿意只想陪小白过。
我刚想往外走，沈薇却亲昵地挽住我的手。
“大家别介意，孩子不懂事。”
她凑到我耳边。
“那晚回宴在陪我。姐姐怕你一个人孤单，特意找了一群人陪你。”
“阿意，喜欢吗？”
我猛地瞪大眼睛，耳边嗡地一声，用力推开她。
沈薇惊呼一声，往后倒去。
宴哥哥上前，猛地抽了我一巴掌。
“林晓意！你非要让我当众难堪吗？”
我摔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熟悉的铃铛声忽然响起。
我猛地抬头，沈薇正捏着小白脖子上的铃铛，冲我笑。
4.
“小白？小白呢？”
“小白为什么没有和铃铛在一起？”
我几乎手脚并用爬到沈薇面前，眼泪掉个不停。
她害怕地往宴哥哥怀里缩。
“够了，别在这丢人现眼，小白是我让人送走的。”
宴哥哥像怕我扑过去似的，抬手护住沈薇的小腹，神色有些不自然。
“薇薇怀孕了，医生说不能受惊。”
我愣住。
宴哥哥怎么会把小白送走？
五年前醒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爸爸妈妈不要我，朋友也不见了。
是宴哥哥把小白抱到我怀里。
他说，他是阿意的家人，小白是阿意的朋友，我们三个永远不分开。
可现在，宴哥哥不要阿意了，也不要小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