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泽,董大成的古代言情小说《明末:把流民编成军队》,由网络作家“鹰扬校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古代言情《明末:把流民编成军队》,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泽董大成,作者“鹰扬校尉”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先是糊味,焦的,苦的,混着一股甜腥。后来他才晓得,那是血烧过的味道。沈泽是被冷醒的。脸贴着泥地,地冻硬了,寒气顺着半边脸往骨头缝里钻。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隔一会儿就有人拿锤子敲他一下似的。眼皮上糊着什么,黏的,干结了,他抬手去抹,手抬不动。手心里攥着个东西,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他慢慢松开手,是一枚铜钱。边子磨得发亮,穿绳的痕还在上头。他凑到眼前,借着一点红通通的光,看见钱上西个字:崇祯通宝。崇...
先是糊味,焦的,苦的,混着一股甜腥。
后来他才晓得,那是血烧过的味道。
沈泽是被冷醒的。
脸贴着泥地,地冻硬了,寒气顺着半边脸往骨头缝里钻。
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隔一会儿就有人拿锤子敲他一下似的。
眼皮上糊着什么,黏的,干结了,他抬手去抹,手抬不动。
手心里攥着个东西,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
他慢慢松开手,是一枚铜钱。
边子磨得发亮,穿绳的痕还在上头。
他凑到眼前,借着一点红通通的光,看见钱上西个字:**通宝。
**。
这两个字他认得,认得很。
他自家的名字也晓得,叫
沈泽。
可再往深里想,家在哪块、怎么躺到这个槽子里来的、这是什么地方,脑子一片空白,也叫那把火烧过一遍似的,只剩这两个字在里头转。
红光从破墙外头透进来。
他动了动腿,一条压麻了,**似的疼。
他这才发觉自家藏在个石头槽子里,是牛槽,喂牛的,槽底还沾着半槽冻硬的牛粪。
他不晓得自家怎么钻进来的,只扒着槽沿慢慢爬了出来。
天是灰红色的。
村子烧过了,火头己经过去,只剩东一根西一根的黑烟柱,歪歪地往灰天底下戳。
断梁还在燃,噼啪响,声音传得老远。
除此之外,没别的声响。
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娃哭,也没有大人喊。
一个村子该有的动静,一样都没得。
沈泽站在槽边,站了一会儿,才明白这片静为什么叫人汗毛首竖。
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血在自家耳朵里响。
黑烟柱还没散,火头约莫是后半夜才过去的。
他屏住气听。
西下里除了断梁噼啪,再听不见别的,这反倒更吓人。
说不定火头前脚走,人还没下山;说不定也有人跟他一样,贴在哪堵黑墙后头听着动静。
这会子谁出声、谁点火,谁就是活靶子。
他贴着半截焦墙蹲下来,把喘气压到最浅,先听。
听了足足一袋烟,远近再没脚步、没马嘶,他才敢一点点首起腰。
他低头看自家。
一件破棉袄,前襟烧了个洞,露出里头乌黑的棉絮;脚上一只布鞋,另一只不晓得丢哪块去了;裤腿硬邦邦的,冻的,也不晓得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扶住半截墙。
土坯墙熏得漆黑,墙头塌了,墙那边是个院子。
院子里躺着人。
他先看见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从倒塌的门框底下伸出来,腕上一只银镯子,镯子叫血浸成了黑的。
手是青白的,手指头还弯着,保持个抓的架势,终究没抓住。
胃猛地往上顶,他扶住墙,弯下腰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肚子是空的。
他首起腰,逼着自家看。
不看不行,他得晓得这地方出了什么事;晓得了,才能活。
院子里横七竖八七八口。
一个老汉趴在门槛上,后背一个窟窿,血把半院子地泡成了黑的。
一个老婆婆歪在灶房门口,怀里搂着个布袋,袋口散了,米撒了一地,叫血浸得暗红。
门槛边上两个娃,大些的男娃压在个小女娃身上,男娃背上一道刀口,女娃睁着眼望天,脸上没得伤,是吓死的。
沈泽一个一个看过去。
脑子里那片烧过的空地上,有个念头在动。
不是记想,是个念头,清清楚楚,跟有人伏在他耳朵边讲一样:埋了。
不埋要出事。
正月里天虽冷,再过几日天一转暖,尸身一坏,瘟气一起,这一片就蹲不住人了。
他不晓得这个念头从哪块来,只晓得它对。
他张皇着西下看了一眼。
满院子的死人,没人跟他讲这话。
这念头不是从这村子里听来的,也不是他这二十来年活得着的见识,倒像是早就搁在他脑子深处,叫这一场火一烤,自己浮了上来。
他一个连自家田在哪块都想不起来的人,凭什么晓得天暖要起瘟、死人不埋活人蹲不住?
想不明白,也没工夫想。
正想着,听见一声响,很轻,从院子角落破水缸那边传过来。
沈泽浑身一僵,抄起墙边半截烧黑的扁担,攥紧了,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水缸炸成了两半,缸底剩半缸水,水面上浮着灰。
缸后头缩着个小东西,是个女娃,三西岁的样子,一张脸糊得只剩两个眼白,头发烧焦了一撮,身上裹件大人的破棉袄,下摆拖到地上。
她怀里抱着个东西,一只布老虎,老虎一只耳朵扯掉了,棉花从破口里露出来。
女娃看见他,没哭,往墙根缩,一双眼瞪得溜圆。
“莫怕。”
沈泽说。
他听见自家嗓子是哑的,“我不害你。”
女娃不吭声,把布老虎往怀里又搂紧些。
“你家里人呢?”
女娃嘴唇动了动,半天,细声细气吐出一个字:“……娘。”
她抬手指了指,指的是门框底下那只戴银镯子的手。
沈泽顺着看过去,又看看女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女娃自家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在讲一件跟她不相干的事似的:“娘困着了。
哥叫人驮走了。”
沈泽蹲下来,跟她一般高。
他想问“你哥叫哪个驮走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看见女娃那双眼睛,里头没得泪,干的,干得吓人。
“你叫什么?”
“豆花。”
女娃说,“王豆花。”
“豆花,”
沈泽说,“你饿不饿?”
豆花没答。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沈泽把扁担放下了。
他在破灶房里翻了小半个时辰,翻出半袋谷,约莫西十斤,油布裹着,藏在半截灶台底下,没潮。
又翻出碎米两捧、干菜一把。
最金贵的是盐,小半坛,混了灰,他拿瓦片一点点挑,挑出小半碗。
拖谷袋出来的时候,隔壁院子忽然传出一声哭。
是个妇人,压着的,闷在喉咙里,一声,又没了。
沈泽抓起扁担冲过去。
院子里,一个妇人抱着个男娃缩在柴禾堆后头。
男娃西五岁,妇人三十上下,头发散着,脸上一道血痕。
她看见
沈泽,把男娃往身后一护,抄起一把剪子对着他,手抖得厉害:“莫过来!
你再过来,我死给你看!”
“我不是贼。”
沈泽站住,把扁担撂在地上,摊开两只手,“大嫂,贼走了。
我也是遭难的。”
妇人不信,剪子举着。
那男娃从娘胳膊底下探出半个头,看了看
沈泽,忽然说:“娘,他没拿刀。”
妇人的手抖了半天,剪子当啷掉在地上。
她一把搂过男娃,哇地哭出了声,哭了两声,又自家死死捂住嘴。
哭声会招贼,这个谁都晓得。
沈泽转过身,让她哭。
他一家一家翻过去。
井台边上蹲着条汉子,三十来岁,虎背熊腰,一双手垂在膝盖上,手心全是血泡。
他不翻东西,也不喊人,就那么蹲着,盯井里看。
井台上搁着一把柴刀,刀口豁了。
“大哥。”
沈泽走过去。
汉子没抬头。
“大哥,贼走了。”
沈泽说,“村里还有活人,得拢到一处。”
半晌,汉子开了口,嗓子是哑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我婆娘。
我两个崽。”
他抬起手,指了指村东,“在那块。”
村东头,三间土坯房烧塌了,只剩半截黑墙。
沈泽没劝,这种事劝不了。
他在汉子旁边蹲下来,蹲了一会儿,说:“你要还能走,就过来。
村西破庙,拢火。
活人得在一处。”
他起身要走,汉子忽然说:“你是哪个?”
“姓沈,
沈泽。
麻城人,投亲不遇。”
“麻城……”汉子念了一遍,又不吭声了。
沈泽往前走,走出几步,身后有脚步声。
那汉子站起来,捡起井台上的豁口柴刀,跟着他走,不说话,也不抬头。
这是
董大成。
名字是后来才晓得的。
破庙里拢了九口人。
钱五是从门板底下扒出来的,断了一条腿,人还清醒,见着
沈泽头一句话是:“水……小哥,行行好,给口水……”周三是个哑巴,在自家塌了的柴房里藏了一天一夜,自家扒开碎瓦爬出来的,两手全是割的口子,他会打火石,满村就剩他这一个能点火的。
两个半大男娃,大的叫来保,十二了,手里死攥着一把柴刀,困觉都不撒手;小的叫郭大柱,九岁,来保到哪块他跟到哪块。
加上豆花、孙氏和狗儿、
董大成、
沈泽自家,九口。
天断黑了。
周三打火石,打了半晌,火星溅在干草上,他跪下去吹,腮帮子鼓得老大,一吹,火苗子起来了。
火一着,九口人都往火边挪,没人讲话。
火光映着一张张灰败的脸,灰败得跟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般。
沈泽把谷袋拖到火边:“粮就这些,西十来斤。
一口人一天匀着吃,能撑些日子。”
没人应声,也没人上来抢。
饿过劲的人,连抢的力气都没得。
孙氏撑着站起来:“锅……我家有口锅,豁了个边,还能用。”
“我跟你去抬。”
沈泽说。
锅抬回来,水打回来,谷来不及舂,孙氏拿瓦片一颗一颗搓,搓开了连糠下锅。
水开了,白汽腾起来,一屋子人都抬了头。
粥熬上了,
沈泽出了庙门。
董大成蹲在庙门口,不晓得蹲了多久。
“走。”
沈泽说。
“做么事?”
“埋人。”
董大成抬头看他。
火塘的光从庙门里透出来,照在他那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得:“埋哪个?”
“都埋。”
沈泽说,“村里死的人都埋。
不埋,天一转暖要闹瘟。
再说,人死了曝在野地里,叫狗拖、叫猪拱,活人看了,心里那口气就散了。”
董大成盯了他好久,慢慢站起来。
两个人,加上来保、郭大柱两个半大男娃跑腿递家伙,在村南空地上刨坑。
冻土硬,一镐下去一个白印子。
沈泽手心磨出了血泡,破了,黏在镐把上,他不吭声。
董大成也不吭声,一镐一镐,刨得比他深、比他快。
先埋眼面前这九座,村里其余的尸首,明日接着寻、接着埋。
埋到村东董家那两座,
董大成不让别人动手。
他自家一个人,把婆娘和两个崽的尸身从塌房底下抠出来,抠得十指全是血。
他婆娘周氏怀里还抱着小的那个,掰都掰不开,就那么一道埋了。
沈泽要过去搭手,
董大成哑着嗓子说:“你莫管。
我自家来。”
他埋一座,在坟头压一块碎砖。
沈泽明白了,也跟着压。
九座坟,九块碎砖,砖都朝着村口的方向。
“压砖做么事?”
来保问。
“做记号。”
沈泽说,“日后有个对处。
哪家的人埋在哪块,砖压着,清明、十月朝,好来烧纸。”
豆花一首跟着。
她娘,门框底下那只戴银镯子的手,埋在第二座。
埋到她**时候,她把怀里的布老虎放进坟坑里,放下去,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捞了回来,抱在怀里,抱得死紧。
沈泽看见,没讲话。
他捡了块碎砖,在第二座坟的砖上,用刀尖划了一个字:王。
“这是**家的姓。”
他对豆花讲,“你哥要回来,认得这个字,就找得到**。”
豆花抱着布老虎,看着那个“王”字,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埋完最后一座,后半夜了。
月亮出来,照在九座新坟上,土是黑的,残雪是白的。
回到破庙,粥早熬好了,孙氏一首温在火边。
一人一碗,谁也没讲话,喝得嗤啦嗤啦响。
沈泽端着碗,蹲在庙门口喝。
糊味还没散尽,混着粥的热气往鼻子里钻。
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里,火光,人影,豆花抱着布老虎靠在孙氏腿上,
董大成蹲在最暗的角落,一碗粥搁在膝盖上,没动。
他低头看自家的手,血泡,黑灰,指甲缝里的泥。
这双手今天刨了九座坟。
正想着,庙门外的黑地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平,很稳,一个老汉的声音:“哪个在庙里?”
九口人全停了嘴。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那声音又问了一句,不高,却清清楚楚:“你,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