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那辆没有我位置的七座

2七人座没有我的位置，那我把车托运回老家
1
进藏的第五天，车子在**市区一家客栈门前熄火。
整整五千公里。
高原路段全是我一个人开下来的。
陆泽说他容易头晕，周衡说自己驾照刚拿不久不敢开山路，齐磊一上副驾驶就犯困。
车是我全款三十五万买的。
油费我掏了大半，沿途所有的住宿也是我提前半个月做攻略订好的。
我解开安全带，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陆泽推开车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累不累。
他拿着手机，对后座的周衡和齐磊招手。
“幼晴到了，就在前面路口。”
我拔掉车钥匙。
“许幼晴怎么来了？”
陆泽拉开车门下车，脚步轻快。
“她失恋了，在学校天天哭，怕她出事，我就让她飞过来散散心。”
周衡跟着下车，伸了个懒腰。
“小姑娘一个人在学校确实可怜，正好大家一起热闹。”
齐磊踢了踢车轮。
“陈昭，你车里还有水吗？拿两瓶下来，幼晴肯定渴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不到五分钟，陆泽领着一个穿白色冲锋衣的年轻女孩走过来。
女孩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个便携式氧气瓶。
看见我，许幼晴眼圈一红。
“陈昭姐，真不好意思，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泽立刻替她接过手里的双肩包。
“胡说什么呢，哪来的麻烦。”
他转头看向车内。
七座车，前排两个位置，中排两个独立座椅，后排三个座位。
为了装四个人的大件行李、氧气瓶、修车工具和露营装备，后排座椅早就全部放倒，上面塞得满满当当。
算上驾驶座和副驾驶，全车能坐人的位置，只有四个。
现在多了一个人。
周衡靠在车窗边，点了一根烟。
“陆泽，这怎么坐？总不能把行李扔了吧。”
齐磊看着许幼晴。
“幼晴高反挺严重的，中排两个位置得放平一个，让她躺着吸氧。”
陆泽低头翻着手机，没看我。
过了几秒，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是一张**回程的长途大巴车票。
三百二十块钱。
“陈昭，你身体好，这一路都没见你吸过氧。”
我看着那张票。
“什么意思？”
陆泽指了指车里。
“车里坐不下了。幼晴这种情况，要是坐大巴回去肯定会出人命。”
“你坐大巴回去，路上睡一觉就到了。”
“票我都替你买好了，明天早上一早发车。”
我看着他。
“车是我的。”
周衡笑了笑。
“陈昭，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分得这么清？”
“陆泽是你男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谁开不是开。”
齐磊跟着帮腔。
“是啊，你天天开车也累了，正好坐大巴歇歇，不费脑子。”
许幼晴连忙推开陆泽的手，眼泪掉下来。
“陆泽哥，要不还是我坐大巴吧，本来就是我不请自来。”
陆泽立刻按住她。
“你坐什么大巴？高原反应能要了你的命，老实听话。”
说完，他把那张大巴票塞进我手里。
车票边缘有些褶皱。
显然不是刚刚临时买的。
他早就买好了。
他早就打算把我的位置让给许幼晴。
我握着那张票，手指冰凉。
“我开了五千公里。”
陆泽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你提这个干什么？大家不是也陪着你坐了一路车吗？”
“你平时最懂事，今天怎么跟个小姑娘争上了？”
周衡拉开车门，直接把我的双肩包拎了下来，放在地上。
“行了，先去办入住。”
“陈昭，明早六点客栈提供早饭，你起得早，顺便帮我们端上来。”
陆泽扶着许幼晴往客栈走。
许幼晴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陈昭姐。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背包，还有手里那张三百二十块钱的车票。
我没有再说话。
我弯腰拎起背包，转身走进了客栈。
2
客栈一共两层。
我订了三间最好的景观房。
陆泽一间，周衡和齐磊一间，我自己一间。
许幼晴来了之后，陆泽很自然地把她安排进了我订的那间景观大床房。
“陈昭，你今晚去楼下标间凑合一晚，那间房带氧气机，幼晴用得上。”
客栈老板把标间的钥匙递给我。
在阴暗潮湿的一楼拐角，紧挨着公用卫生间。
我接了钥匙，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下去。
关上房门，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我把背包扔在床上，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放着车钥匙。
黑色的大众车钥匙，金属外壳已经磨掉了一层漆。
那是我工作四年，省吃俭用全款买下的车。
陆泽当时说，有了大车，以后结婚带两家老人出去旅游方便。
买车那年，他刚升职，首付不够，我没找他要过一分钱。
这五天自驾，油费加过路费花了六千多。
出发前陆泽转给我一千，说是他出的伙食费。
周衡和齐磊买了三箱矿泉水和两袋面包。
剩下的所有开销，全是从我的卡里扣出去的。
他们坐在后座打游戏、睡觉、拍照发朋友圈，说**的风景洗涤心灵。
而我的右脚踩油门踩到抽筋，夜里在宾馆贴着膏药才能入睡。
现在到了**，风景最好的地方。
他们用一张三百二十块钱的大巴票，打算把我打发回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群里弹出消息。
是自驾游的四人群。
陆泽发了一张照片。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藏式火锅，许幼晴坐在中间，端着酥油茶。
配文：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吃上了热饭，全员平安。
周衡在下面回复：幼晴多吃点，补补身体。
齐磊回了一个干杯的表情。
照片里没有我。
他们甚至没有叫我上去吃饭。
陆泽随后在群里艾特我。
陈昭，明天早上记得六点起来，把大家的衣服拿去客栈洗衣房洗了。
明晚我们要开去纳木错，车上的零食和水不够了，你走之前去超市补齐。
后排那个保温箱里有异味，你抽空去擦一下。
一条接一条。
每一条都理直气壮。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我退出了群聊界面，打开了通讯录。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当地的一家大型汽车专业托运公司。
“**，请问加急把一辆七座商务车托运回滨城，最快什么时候能装车？”
电话那头的人查了一下。
“明天早上六点有一班专线板车，加急的话，今晚签电子合同，明早五点我们拖车过去拉。”
“运费多少？”
“加急加保险，一共四千八。”
“好，我现在付款。”
挂断电话，我上传了行车证和***信息，把电子合同签好，全额付了运费。
拖车师傅发来确认短信：明早五点整，客栈门口准时接车。
接着，我打开了常用的订房软件。
**之后的行程，我们原本计划去纳木错、林芝，最后走川藏线出。
沿途的所有高档景观民宿、独栋木屋，全部是用我的黑金会员卡订的。
全部不可取消？
那是一般订单。
黑金会员拥有出发前十二小时无理由免费全额退订的**。
3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下点击。
纳木错湖景房，两晚，共四千八百元，退订成功。
林芝观景独栋，三晚，共六千六百元，退订成功。
然乌湖全景套房，两晚，共三千九百元，退订成功。
不到十分钟，原本规划好的豪华住宿全部清零。
原路退回的款项陆续到账，手机不停弹出银行入账短信。
他们以为这趟自驾游是轻松的诗与远方。
他们不知道，每晚几千块的落地窗前看雪山，是我提前两个月抢下的**。
退完所有的房，我靠在床头，给公司人事部发了一条消息。
王总监，上次您提过的，调任滨城新分公司负责海外项目的事，名额还在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陈昭？你不是说因为男朋友在本地，不想异地，拒绝了吗？
岗位一直空着，你要是愿意去，节后直接去滨城报到，职级升一级，薪水加百分之四十。
我握着手机，打下几个字。
我去。
手续随时可以办，我明天就可以飞过去。
王总监发来一个笑脸。
好，明早我让人事系统给你发正式调令。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
整整五年。
我为了陆泽留在那个生活成本高昂的二线城市，陪他熬过创业失败，陪他找工作，替他打理生活里的一切琐事。
他总说我坚强，说我能干，说我离开他也能活得很好。
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忽略我。
因为我不会哭，不会闹，不会像许幼晴那样稍微受点委屈就掉眼泪。
既然他觉得我可以一个人处理所有事。
那我就一个人走。
凌晨四点四十，我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我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登山包和一个拉杆箱。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的清晨极冷，寒风灌进领口，刺得皮肤发疼。
客栈门口静悄悄的。
那辆陪伴了我两万公里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院子里，车身落了一层薄灰。
五点整，一辆**的大型专业救援拖车亮着黄灯开到了客栈门前。
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师傅跳下车。
“陈女士是吧？”
我点点头，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车里除了备胎和随车工具，没有***。”
师傅拿着手电筒检查了一圈车况，拍了照片，让我签字确认。
钢丝绳拉紧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黑色商务车缓缓被拽上了平板车，四个轮子被专业绑带死死固定。
师傅递给我一张托运单。
“七天后到滨城物流园，到了会联系您取车。”
“谢谢。”
拖车轰鸣着启动，载着我的车，消失在晨雾里。
客栈门口空出了一个巨大的车位。
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贡嘎机场。”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驶上空旷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六点零五分，手机响了。
是微信群语音。
陆泽打来的。
我按了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泽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
“陈昭，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送早饭上来？”
“幼晴饿了，想喝甜茶，客栈厨房没有，你出去买两碗。”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山，淡淡开口。
“我没空。”
陆泽的声音沉了下来。
“大早上的你闹什么脾气？周衡和齐磊都醒了，正等着下楼装行李呢。”
“赶紧上来，把后排那个箱子腾开，幼晴的行李箱装不进去。”
我平静地回答。
“车我已经拉走了。”
4
陆泽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随后笑了一声。
“陈昭，你编瞎话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那是**，你把车拉哪儿去？赶紧开回来，别耽误大家出发去纳木错。”
电话那头传来周衡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周衡的喊声。
“陆泽！车呢？院子里的车怎么没了？！”
陆泽的声音猛然拔高。
“什么没了？不是停在门口吗？”
“门口空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周衡的声音里透着慌乱。
陆泽握紧手机，对着我吼道。
“陈昭！你把车开哪儿去了？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了，车托运走了。”
我把车窗摇上去，挡住外面的风声。
“车是我买的，我想运到哪里就运到哪里。”
“你不是给我买了大巴票吗？留给你们坐吧，三百二十块钱，别浪费了。”
陆泽呼吸急促起来。
“你疯了是不是？你把车弄走，我们怎么去纳木错？幼晴还在生病！”
“那是你们的事。”
“陈昭！你现在立刻把车开回来，跟我道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我们回去就分手！”
这是他这五年里，第十七次用分手威胁我。
以往每一次，我都会妥协，会主动低头，会买好他喜欢吃的东西哄他。
这一次，我只觉得可笑。
“不用等回去了。”
我说。
“现在就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出租车停在机场航站楼前。
我付了车费，推着行李箱大步走进大厅。
手机不停**动。
齐磊发来微信：陈昭，你过分了吧？把车开走算怎么回事？大家出来玩一场，你非要搞得这么难看？
周衡发来语音：陈昭，大家认识二十多年，你因为多带一个幼晴就甩脸色？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陆泽连发了十几条六十秒的长语音，全是指责我不懂事、自私、恶毒。
我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我点开退租和机票信息，办好了飞往滨城的登机牌。
还有十五分钟安检。
手机又跳出一条短信。
是客栈老板发来的。
妹子，你男朋友在楼上跟人吵起来了，说要找前台退房退钱，但你的房费只付到今早退房时间，后续的房钱你是不是没给他们交啊？
我回复：老板，我和他们没关系了，谁住谁掏钱。
客栈大堂里，陆泽正把吧台拍得震天响。
“什么叫没交钱？她昨晚交了三千块押金！”
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
“押金是原路退回付款账户的，退订手续是陈女士凌晨在软件上办的。”
“按照规定，你们三间房超时未退，现在要续住，必须按门市价重新补齐房费。”
“一共两千四。”
周衡站在后面，掏出钱包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他们身上的现金加起来不到八百块。
这一路上，所有的吃住开销全走陈昭的卡，他们连钱包都很少掏出来。
齐磊拉了拉陆泽的胳膊。
“陆泽，你卡里不是有钱吗？先垫上，等回去再找陈昭算账。”
陆泽掏出手机，点开银行软件。
可用余额：一千二百元。
上个月他买了最新款的***，还给许幼晴转了三千块钱交房租，手头根本没有余钱。
许幼晴捧着氧气瓶站在旁边，眼泪不停往下掉。
“陆泽哥，都是因为我……要不我走吧，我坐大巴回去……”
“走什么走！”
陆泽烦躁地吼了一声。
不仅吼了许幼晴，连带着周衡和齐磊也愣住了。
平日里那个出手阔绰、性格温和的陆泽，此刻面孔狰狞。
5
周衡皱起眉头。
“陆泽，你冲谁发火呢？主意是你出的，人是你叫来的，现在车没了，房费也要补，你冲幼晴吼什么？”
“我冲她吼？”
陆泽咬着牙。
“要是没有陈昭作妖，能有这么多破事吗？”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我的电话。
提示音冰冷而机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换成微信语音。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把陆泽拉黑了。
紧接着，周衡和齐磊也发现，自己的微信被我移出了好友列表。
那个原本由我们四个人组成的群聊，群主是我，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已经被我直接解散。
周衡吸了一口凉气。
“她真把我们全**？”
齐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纳木错的酒店呢？她退了没有？”
陆泽手忙脚乱地点开订房软件，输入预订信息查询。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四个字：订单已取消。
不仅是纳木错。
林芝的观景独栋、然乌湖的全景套房，全部显示取消。
连他们今晚原本要去吃的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排队的黑珍珠藏餐，预约也已经被我取消了。
许幼晴坐在大堂的木椅上，小声抽泣。
“那我们今晚住哪儿啊……外面好冷……”
没人回答她。
**正值国庆旅游黄金周。
城里所有的中高端酒店早就爆满，临时订房，不仅价格翻了三倍，连普通的快捷酒店都一房难求。
齐磊跑到外面的租车行打听了一圈，黑着脸跑回来。
“别提租车了。”
“普通的五座轿车一天都要一千二，七座商务车一天两千五，还要押一万块现金！”
周衡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陈昭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陆泽站在客栈大堂中央，看着手里的那张三百二十块钱的大巴票。
那张他亲手塞给我的车票。
现在成了他们手里唯一的返程凭证。
客栈老板敲了敲桌子。
“几位，到底退不退房？不补钱的话，麻烦把行李拿出去，后面还有客人等着入住。”
陆泽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咬咬牙，转头看向周衡和齐磊。
“先把身上的钱凑一凑，租一辆便宜点的车。”
齐磊捂着口袋。
“我没钱，我下个月还要还信用卡。”
周衡也别过头去。
“出来前说好了费用全包，我哪带那么多现金。”
气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平日里称兄道弟、义气大过天的发小，在需要真金白银掏钱的时刻，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兜里的钱拿出来。
许幼晴**氧气，弱弱地开口。
“陆泽哥……我好饿啊……”
陆泽站在原地，看着**明晃晃的阳光，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第一次发现，离开了我，他连在这个城市体面地吃一顿早饭都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