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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未落,终已远》精彩片段
拍全家福时,摄影师让我靠妻子近一点。
我伸手去牵她的手,她没有躲,只是把我的手往下拨了拨。
“这里会皱。”
我赶紧松开,又照摄影师的要求,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结婚十年,我很少主动碰她。
晚上睡觉,她嫌我的手臂压得她喘不过气。
出门散步,她说牵手不好走路。
看电影时,她肩膀动一下,我就会自己坐直。
也不是没有亲近的时候。
过马路人多,她偶尔会拽一下我的衣角,我能偷偷高兴很久。
拍完照,她去停车场取车,我在影楼选片。
一抬头看见她的竹马在门口拦住了她。
男人笑着替她拂掉肩上的一点线头。
她低下头,站着没动。
选片师问我喜欢哪张。
我看了一遍,发现每张照片里,我的手都悬着一点,没有真正落在她身上。
最后我只选了和爸爸的合照。
送爸爸回家时,我像小时候一样搭住他的肩膀。
他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边,任我靠着。
走了很远,我发现自己一直没松手,他也没有催我。
当晚,我把戒指摘下来,和离婚协议放在一起。
妻子问我是不是今天拍照不高兴。
我摇摇头:
“有空把手续办了吧。”
......
“手续?什么手续?”
盛安歌放下手里的玻璃水杯。
杯底与大理石岛台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
她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
眉心微蹙,眼神里没有震惊,更没有恐慌,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烦。
“谢斯年,你是不是今天拍照累着了?”
她总是这样。
无论我表达多么严肃的决定,只要不符合她的预期,她一律归结于我“累了”或者“在耍小脾气”。
我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
看着那份静静躺在桌上的离婚协议。
****,最后面的那一页,已经端端正正地签好了我的名字。
“我是认真的。”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盛安歌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她摇了摇头,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她迈开长腿,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甚至顺手想要摸一摸我的头发。
我本能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空气中出现了一秒钟的凝滞。
随后,她自然地收回手,**高定西裤的口袋里。
“还说不是闹脾气?”她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宠物。
“不就是今天在影楼门口,子慕帮我拿掉了一根线头吗?”
“那根线头太显眼了,他只是顺手帮个忙,我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把他推开吧?”
她解释得理直气壮,字字句句都在为那个男人开脱。
仿佛那个在门口定定站着、任由另一个男人亲昵拂去肩上灰尘的女人不是她。
仿佛那个连我牵一下手都嫌衣服会起皱的女人,也不是她。
“我知道你们清清白白。”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我成全你们。”
“越说越离谱了。”盛安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连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直接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我今天本来想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就当是补偿你今天拍照的辛苦。”
她一边打开**门冰箱,一边用她那套熟练的“提供情绪价值”的敷衍方式来安抚我。
“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他们家的海胆和甜虾吗?我已经让助理订好位置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高挑纤挺的背影。
结婚十年,她记得我所有的喜好,记得我的忌口,甚至记得我们之间每一个大大小小的纪念日。
外人都说,盛安歌是个难得的体贴妻子。
可是他们不知道。
她记得我的喜好,却会在点菜时,顺口加上楚子慕最爱吃的抹茶甜品。
她记得我的生日,却会在生日当天的晚餐桌上,因为楚子慕的一个电话匆匆离去。
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满分妻子的角色。
却唯独没有把心留在这个家里。
“我不吃日料了。”我轻声打断了她的安排。
盛安歌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我。
“又怎么了?”她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谢斯年,我管理一个公司一天下来也很累,回家只是想吃顿安稳饭,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懂事。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钝刀。
这十年来,这把刀在我的骨血里反复切割,生生把我从一个鲜活的人,剔成了一具懂事的木偶。
“我一直都很懂事。”我看着她,眼眶没有红,心跳也很平稳。
“所以我现在不吵不闹,也不要你哄,只是请你在上面签字。”
盛安歌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桌面上。
她迈步走过来,拿起了那份薄薄的协议。
目光在“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像看一出劣质喜剧般笑了。
“谢斯年,就为了一根线头,你拿婚姻当儿戏?”
“那不是一根线头。”我轻声咀嚼着她的话。
如果楚子慕只是个顺手帮忙的弟弟,为什么每次我和他发生利益冲突,退让的永远是我?
正说着,盛安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专属的特别关心提示音在客厅里回荡。
显示的名字是:子慕。
盛安歌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我。
她没有任何避讳,当着我的面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她的声音瞬间柔和了几个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电话那头传来楚子慕带着痛呼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安歌姐,我家水管突然爆了......弄得满地都是水,我不小心滑倒摔到了腿,好疼,我不知道该怎么关总闸......”
盛安歌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神色骤然变得紧张。
“你别乱动,小心地滑,待在原地,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刚才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子慕那边水管爆了还摔伤了,他一个人处理不了,我过去看一眼,帮他把闸合上就回来。”
她走到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转头对我说。
“这份协议我就当没看见,你自己冷静一下,别再说这种伤感情的气话了。”
“还有,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你早点休息。”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落锁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看着那份被她随手扔回桌上的协议,页脚被压得有些卷曲。
她根本不相信我会离开她。
她笃定了我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引起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