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坠江那天，我抓住了她

初遇------------------------------------------，暮华小区。清晨密闭的楼道闷着一层薄雾，急促的敲门声一下下撞在门板上。“苏槿，赶紧起床，再磨蹭上学要迟到了。”，眼皮重得掀不开，声音闷在枕头中，满是倦怠：“妈，今天能不能不去学校，我实在不想去。”，扬手作势要拍她，苏槿身体下意识侧滑半步，本能地避开这一下，是多年练古武刻进骨头里的反应。女人脸色沉得难看：“又说这种浑话。我一个人拉扯你长大，不求别的，你安分读完书，将来能养活自己、顾着我就够难了。”，指尖无意识攥紧床单。这些年江晚宁大半夜晚泡在酒吧，回家便是满身酒气，三餐起居从来都是苏槿操持，若是没有她日日生火做饭收拾屋子，这个家早散了。她压下翻涌的委屈，换了商量的语气：“要不我们搬去江州吧，那边空气干净，物价也低，换个地方日子能轻松点。”，是江州沿江成片的木槿花，是她偷偷留存、唯一盼头。“少扯远话糊弄我。”江晚宁从墙角抽出一根细竹条，“再赖床不肯出门，我就上家法。家法”二字，苏槿瞬间收敛所有抵触，飞快抓过校服穿衣洗漱。从前她年少冲动，仗着自幼练习武术在校外打架，学校下过最后通牒，再滋生斗殴直接开除，从那之后她刻意收敛一身棱角。，刚踩过玄关地砖，身后传来江晚宁的声音：“站住，忘了每日该喝的东西？”，无奈回头：“今天赶时间，一次不喝没关系吧？”，神色冷了几分。苏槿不敢争辩，快步冲进厨房拎起常温牛奶仰头灌尽，把空玻璃瓶递到她眼前示意。“快去，真迟到我不会去学校替你解围。”，转身快步冲出楼道。江晚宁望着少女消失的背影，低声嘟囔两句，转头拿起化妆镜开始补妆。，青州**中学。，落日晚霞斜斜撞进高三十班玻璃窗，暖光落在伏桌熟睡的苏槿侧脸上。同桌顾辞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醒醒，放学了，再睡天都黑了。”
苏槿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睡意，语气带着烦躁：“别吵，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打断。”
顾辞无奈弯唇笑她：“整整睡了一下午，回去不怕**念叨？”
“我才不怕她。”苏槿嘴硬，可走出校门，还是拐进街边便利店，拿了一包peel和几罐低度果酒。指尖捏着单薄的零钱，她轻轻叹气：“一点零花钱，大半都要用来哄她，日子过得紧绷。”
漫天霞光卷着枯黄落叶飘落在人行道，片刻清闲稍稍抚平她心头积压的烦躁，可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硬生生撕碎了这份宁静。
“我真的没有偷你的东西……”
尖利刻薄的女声紧随其后：“没偷？等龙哥搜完你的身，要是搜不出东西，就押你回家拿你瘸腿***养老钱抵债！”
苏槿眉头骤然拧紧，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僻静巷道挪，悄悄探出半张脸。墙角跪着一个单薄女孩，长发被化浓重烟熏妆的女人死死揪住，两名满身纹身的男人站在一旁摩拳擦掌，眼神戏谑。
“我身上一分积蓄都没有，真的没拿，林姐，求你放过我。”女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偷是吧？那就回去掏空你老太婆的积蓄，真是晦气，没人管教的小东西。”
苏槿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冲上去，脑海里却猛地蹦出学校开除的警告，又想起家中无人照管的江晚宁，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两种念头来回拉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状红印。几番挣扎，她终究不敢正面硬碰，转身快步离开巷道，一路狂奔找到街边公用电话报警。
十分钟后，警笛“哇呜哇呜”划破街道，几名**冲进巷道，当场控制住烟熏妆女人与刚整理衣物的林龙。苏槿从远处墙角走出来，站在警员身侧作证。
“**叔叔，我亲眼看见他们**、拉扯殴打那个女生。”
话音落下，她顺着自己手指望向墙角，心脏猛地往下沉。女孩衣衫撕裂，发丝间不断渗出血迹，软软瘫在冰冷地面。巨大的悔恨瞬间裹住苏槿，她反复攥紧、松开手心，视线死死黏在女孩身上，满心都是自责：刚才为什么犹豫，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呼救阻拦。
“你和伤者是同班同学？清楚她家里的****吗？”**温和询问。
“我不认识她，只是路过撞见全过程。”苏槿垂着眼，声音低沉，“我配合你们回所里做笔录。”
她的目光一路追着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的绿色碎花裙身影，沉甸甸的愧疚压在胸口。
光华路***，登记台前。
**翻开笔录本：“姓名。”
“苏槿。”
“年龄。”
“十八岁。”
苏槿慢慢复述傍晚巷道发生的所有经过，笔录结束后，**示意她自行回家。她慢悠悠踱步到办公区，无意间瞥见一份标注伤者信息的档案袋，封面上印着碎花裙女孩的证件照。她犹豫片刻，上前询问值班**。
“叔叔，我能不能看一眼这份档案？她是我校同学，家里还有老人等着她。”
“可以，看完立刻放回原处，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苏槿翻开文件，只扫到第一层基础信息：姓名傅若熙，十八岁，青州四中在读，住址青河*2—4号。父母信息一栏被折角盖住，她没有刻意翻开，看完便规整放回档案袋，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过去。
“这是我的****，如果她醒过来，麻烦通知我一声。”
“早点回家，免得家里人担心。”
夜里十点，暮华小区。门锁“咔嚓”轻响，苏槿满脸颓丧推门进屋，将烟酒放在茶几，打算径直回房。江晚宁坐在梳妆台前描眼线，瞥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带着戏谑。
“苏大小姐今天愁眉苦脸，是和哪个男生闹别扭了？”
“别吵我，心里烦。”苏槿懒得搭话。
“现在还敢跟我甩脸色？有什么事老老实实说。”
苏槿沉默片刻，指尖捻起一根烟，慢慢将傍晚巷道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听完整件事，江晚宁脸上没有半分柔软，言语现实又冰冷。
“我们自家日子本就拮据，你还想着替外人垫付医药费？等那小姑娘醒了，记得上门把钱全数要回来。”
苏槿冷冷看向她：“人家已经难到绝境，我们再苦好歹三餐不愁，你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想去蹦迪就赶紧出门。”
江晚宁对着镜子梳理长发，漫不经心开口：“这种糟心事遍地都是，你有多少钱多少精力全部包揽？与其操心外人，不如沉下心读书，将来挣钱养活自己，别一辈子依附我。”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推门外出。
屋内只剩苏槿一人，洗漱后躺倒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女孩满身伤痕、无助落泪的模样，那道被抬上救护车的瘦弱身影，整夜揪着她的心，久久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