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大逃亡

，赵铁柱举着浸了盐水的皮带。。三指粗，铁环磨得锃亮，勒进她脖子肉里，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拿锯子来回拉。，青石面坑坑洼洼，她跪在那儿，膝盖压着碎石子和干鸡粪。“跑。”赵铁柱站在她跟前，皮带往地上一甩，啪一声脆响，震起一圈灰。“再给老子跑。你打断我腿我爬也爬出去。”。带着风。苏念只来得及偏了偏头，那浸了盐水的熟牛皮就咬上她左肩。，先是一麻，紧接着钝痛炸开，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没吭声。
“嘴硬。”赵铁柱反手又是一皮带，这次抽在腰侧。

苏念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链子勒得她眼冒金星。血腥味涌上嗓子眼。

“铁柱！打！往死里打！这外头来的**不打不服！”

赵婆子拄着拐杖站在磨盘边上，嘴里嗑着瓜子，壳吐在苏念脸上。

围着看的人不少。孙家嫂子抱着孩子站在碾坊门口，眼神躲躲闪闪。

钱老二蹲在墙根抽旱烟，咧着嘴笑。李满囤他媳妇嗑瓜子，磕得比赵婆子还欢。

大队支书王守成站在人群后头，手插裤兜，看两眼就走了。

苏念没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硬是憋回去了。

她的眼睛在动。从左到右，从前往后，一张脸一张脸地记。

孙家嫂子嘴角有颗黑痣，钱老二右眉尾缺了一块，王守成左裤兜鼓着，像是揣了盒烟。

“你是条母狗！”赵铁柱蹲下来，揪着她头发往后扯。

“老子花了八百块买的你，***就是老子的狗！狗跑了，那就用狗链子拴着！”

八百块。她值八百块。

苏念记得那天。县城汽车站门口，一个穿蓝色制服的“招工大姐”举着纸牌，写着“地区纺织厂招工，包吃住，月工资四十二”。

她揣着高中毕业证，想去给妈挣点药钱。那大姐笑得跟菩萨似的，递给她一杯汽水。

再醒来，就在赵家土炕上了。

“你把我放了。”苏念嗓子眼像含了刀片，“我家里还有——”

“你家里？”赵铁柱笑了，露出满嘴黄牙。“你家里把你卖给我的！**签了字画了押！****！八百块彩礼钱！”

苏念浑身血往上涌。妈不会。**不会。可赵铁柱说这话时，眼神不像撒谎。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现在是老赵家的人。跑了十次。”

赵铁柱站起来，掰着指头数，“十次。***跑了十次。老子追你追得鞋都磨烂了八双！”

“十一次。”苏念盯着他，“我还会跑。”

赵铁柱愣了一下。人群里不知道谁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了。

这次皮带抽在背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下。

赵铁柱抽出了节奏，像宰年猪前磨刀。苏念数着。第七下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

链子接头那儿，螺丝松了。

赵铁柱手糙，拴狗链子从来不知道拧紧。那螺丝露出来小半截，螺纹上全是锈。

苏念把这点发现藏进心里最深的角落，把注意力全放在别处。

“行了铁柱，别打坏了。”赵婆子终于开口，拐杖在地上点了点。“打死了谁给你生儿子。”

“听见没？你婆子替你说话。”

赵铁柱收了皮带，蹲下来用皮带抬起苏念下巴，“老老实实跟老子回去过日子。给老子生个儿子。不然下回，我卸了你胳膊。”

苏念嘴唇干裂，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磨盘上。她没说话。

赵铁柱解开链子，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家里拽。经过人群时，有个小孩往她身上扔了块泥巴。

苏念没躲，泥巴砸在额角，混着血往下淌。

夜里。赵家西屋。土墙，草顶，窗户用塑料布封着，风一吹哗啦啦响。

苏念被锁在炕头的铁环上，链子只留了一尺长。赵铁柱睡东屋，鼾声隔着一面墙。

她没睡。疼，浑身像散架了。左肩那几道伤渗着黄水，和衣服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她借着窗纸外透进来的月光，扫视这间屋子。

土炕，破被，一个装粮食的木柜，墙角堆着杂物，地上散着几颗老鼠屎。门后有个夜壶。

墙角。

靠东墙根，有块青砖裂了。裂缝里嵌着半片碎瓷。

不知道是哪个年头打碎的碗，被踩进泥地里，露出来尖尖的一个角。

苏念侧过身，用链子能伸展的极限距离，慢慢摸过去。

指尖碰到地面，抓到一把草屑。再往前，碰到墙根，手指在砖缝里一点点探。

瓷片在。尖角锋利。

她抠。指甲翻卷了，就用指节。指节磨破了，就用胳膊肘借力。

一点一点，把那片碎瓷从硬泥里往外拔。

院里那只大黑狗叫了两声。苏念顿住。赵铁柱的鼾声停了片刻，翻了个身，又响起来。

她继续。

后半夜起了风，山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像有人哭。苏念想起阿秀。

那个比她早一个月被卖进来的贵州姑娘。

阿秀跑过一次，被赵铁柱的堂哥抓回来，吊在村口大树上，让全村的狗追着咬。三天后，阿秀死了。

临死前，阿秀塞给她一块染血的布条。

“给……我妹……”

苏念把布条缝进了自已裤腰。

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猫头鹰叫，一声接一声，像小孩笑。

苏念终于把碎瓷片从泥里抠出来了。两寸来长，月牙形，断口犬牙交错。

她把它攥进手心里，尖角刺破掌心，温热黏腻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她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

今夜没跑。伤口需要包扎。体力需要恢复。手心这点疼，是活着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村口那些看客的脸。

孙家嫂子嘴角的黑痣，钱老二断掉的眉尾，王守成鼓鼓的左裤兜。

还有赵铁柱数数时的表情。

十次。他说她跑了十次。那下回，就是第十一次。

苏念翻了个身，面朝墙，手心贴在心口。碎瓷片压在胸骨上，尖端指着心脏，一起一伏。

屋外有狗叫，紧接着全村的狗都叫了起来，像在给她报数。

一声。两声。三声。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