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梦的少女

“…该回家了啊。”
，连带着能把伞打飞的风，混杂出遮挡视线的斜雾，模糊了两旁老旧楼房的窗棂，房子大多黑着，只剩零星几盏灯在雨里微弱地亮。
，空无一人。路面被淋得如雨般黑，吞没着本就昏暗的光，使得行走在地上，就像浮在黑色的海上，凹凸的路被黑吞没成了直线。
，不久前在便利店兼职售货店员的灰雨走着回家的路，没有打伞，她忘带了。
‘真是疏忽啊…’灰雨如此想到，但其实带不带伞也没区别。
，也没有东西遮得住——准确来说，不是完全遮不住，能遮住一点，但总有黑色的雨能穿透过来落在人的身上，只有回到熟悉的家里才能看不见半空中凝成实质落下的黑线。
，看着雨透过屋檐，直直坠地，积成黑潭，她怀疑，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些雨其实也透过了地面，直直坠入地心，然后再透过地心，那之后又会坠入哪里呢？她想象不到。
，举至眼前，看着雨线直直透过自己的手掌，加入地面的淤积中，没有任何触感，仅是莫名的烦躁和冲动。

只要忍一下，无视黑暗，那就相当于没有下雨，并且黑雨期间的街上和平很多，不用担心遇上**或**之类的流行行业。

如此想着，灰雨抬头瞥了一眼自己头上闪烁着暗淡光芒的字符。

〖龙套〗，这就是‘命运’对灰雨的评价，一辈子都会挂在她头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属于不太好欺负但又能欺负的范畴。

并不是〖主角〗或〖配角〗之类的世界焦点，但也值得庆幸，毕竟还有更多人连龙套都当不上。

对此，灰雨没什么实感，今天晚上吃什么更重要。

‘日结收入30元…加起来家里还剩下3214.5元，交完这个月的水费电费网费还有生命税后只会剩两千多，家里的泡面也该补充一下了——得尽快找些赚得多点的工作…’

尽管世界没落成了这样，不过灰雨所在的地区——北太湖，几十年来奇迹般地没有任何的通货膨胀现象，或者说，自那场“雨”后，北太湖的货币购买力便再无发生过任何大的变化，仿佛是命定的一样。

也不知道是没有人敢违背还是没有人能够违背，不过就算没有货币贬值，各种花样百出的税加起来也够可怕了。

但话又说回来，幸福是对比出来的，北太湖还有现代**已经算运气好的区域了，至少比隔壁在丧尸危机的南太湖，国运游戏的西太湖，亦或者退化成古代言情的东太湖好太多了。

胡乱想着，灰雨已经走回到了家门前，用钥匙打开门。

“我回来了…”她向着黑暗的家里习惯性的问候道，没有人回应。

很正常，灰雨的父母，家里唯二的亲人早在三年前就因为在北太湖中央银行**业务时意外遇到银行**犯而死了。

据说那个评价为〖不知名反派〗的**犯**人质期间，一开始想要泄愤式的杀掉一个〖配角〗，但**拐了个弯命中了灰雨〖路人〗父母的心脏，最后绕了一大圈，又射穿了〖不知名反派〗自己的心脏。

一颗**，三具**。

灰雨并不怎么相信这么离谱的故事，除非天意发力，不然灰雨想不通为什么仅仅一个**犯凭什么能瞒过银行附近常备的数百兵力和到处都是的检测门带枪进到银行内，也想不通为什么北太湖**会在乎人质。

何况真假参半的故事细数起来，还有千千万万个版本，但无论哪个版本，对灰雨而言都没有区别。

她只知道自己以后都将孤身一人，交税，起床，洗漱，做饭，上学，工作，任何事，全部都将孤身一人。

回过神来，灰雨随手锁上大门。

打开灯光，眼前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

灰雨首先看了一眼门上的防盗预警装置，没有触发过。

随后，她卸下藏在衣服口袋里的小刀放在桌子上，走到热水器旁，调节到沸腾模式。

加热期间，灰雨到浴室粗略洗了次澡，把脏衣服放到洗衣机内后，热水器内的水也差不多沸腾了。

灰雨今天的晚餐毫无意外的是一包泡面。

在洗完碗，又从洗衣机里把湿衣服挂到烘干器旁后，灰雨便回到了卧室。

躺在床上，裹上陈旧的薄被，在手机里刷着喜欢的或不喜欢的内容，直到困意涌上心头，开始准备睡觉。

‘有哪里不对劲——手感不对劲。’又把刚刚被遗忘到一旁的超大只北极熊玩偶拉进被子里后，灰雨满意的睡去了。

这便是她本该平平无奇的一天，做个噩梦或好梦，本该直到第二天太阳自顾自升起的时刻，无论是否愿意，不情愿的苏醒，迎接新的平平无奇的明天——本该如此。

…… …… ……

显然，今天不一样了。

“这里是...哪？”

没有任何颜色，近乎纯粹的虚无，这本是合上眼后的正常现象。

在那空寂的虚无之中，突然流动起若隐若现的白光，仿若两种互斥的代表互相交错着，流淌在彼此之间，交织出灰色，刹那间又突然裂变得魔幻，无规律的无数色彩交映，最终回归虚无，再次开始循环。

循环的变化似乎是同时发生的，残影不断积累，看得灰雨头越来越晕。

她想睁开眼，或者动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却无法感知到任何反馈，仿佛深陷醒不过来的噩梦般无力。

但，这份清醒的意识和无法想象的情景绝不是在正常的梦中所能有的。

‘是要到…神秘剧情引入时杀几个龙套的时候了吗…早知道用剩下的钱多买点好吃的了。’

“有趣的想法。”突然，在空空荡荡的世界中，灰雨听到一道轻柔的少女声音在她的思维中响起。

‘我怕疼，要命的话能让我死的痛快些吗？谢谢…’

“不必担心，我很欣赏你，选中你作为我的玩伴。”那道声音不紧不慢，温柔的说道。

‘……玩伴…？什么样的玩伴？’

“是常规理解的那种玩伴，若觉得氛围过于沉重，要来份茶会吗？”

那声音刚刚落下，灰雨便毫无预兆的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她下意识的睁眼，看见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一间白色与蓝色系结合的亭子，一张洁白的圆桌，两套精致的茶具与数不清的甜点，一片围绕着亭子翠绿缤纷的花园，以及花园外那无边的黑暗。

灰雨坐在圆桌的一头，而另一头坐着另一位少女，祂身形纤细，据灰雨肉眼估计身高大概和149cm的她差不多，虽不高，但自带着非人般静谧的气场。

一头近乎和白色无异的淡蓝的长发垂落于祂的腰际，发丝泛着非自然光的柔润光泽，仿佛揉碎了天空与暮色。身上是同色系的华丽衣裙，繁复的蕾丝褶皱与暗纹层层叠叠，衬得她既如人偶般精致又如人偶般疏离，眼里不是寻常光影，而是整片流转的暗蓝色流体纹路和星形的瞳孔。

祂头的右侧还斜戴着一顶浮冰般材质的小巧王冠，而对应的左耳发丝旁浮着一串音符挂饰，背后零星悬浮着浑浊的泡沫球。

祂就这样静静的坐在灰雨对面。

“你喜欢我的外表吗？”几乎是在灰雨打量完面前少女的外貌后的一瞬间，祂就直接开口向灰雨询问道。

“唔？呃…？”猝不及防的展开令本就性格孤僻的灰雨那和蟑螂半斤八两的线下社交能力彻底宕机。

“喜欢，当然喜欢，完全无比超级的好看！”灰雨接着便补救般的快速吐出一连串的赞美，但又觉得实在太敷衍，所以又拼尽微薄的情商思考着恰当的形容。

“…嗯，好看，我真心觉得。”

‘如果能打字交流就好了…’结果到最后还是只憋出来了一个好看，灰雨尴尬地低下了头看着茶杯里紫黑色的、不断变幻着交融状态的液体。

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灰雨的窘态，少女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抱有对爱的渴求，理解的向往，陪伴的期待，你应该尝试卸下面具和羞涩，在现实中多交几个朋友。”少女每说一句，灰雨盯着茶水的头就越低。

‘被可能比我矮的女孩子像妈妈一样的说教了…话虽如此，变得阳光开朗之类的，我吗？会不会太恶心了点…’

“不必强求改变自己，无论是何种方式，友情只需心怀善意与尊重便可，我会帮助你的。”少女补充道。

“啊、好的，我知道了……等等——”

‘读心在预料之中…但，为什么祂对我这么熟悉？’灰雨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如你所想的那样，你的全部记忆我都看过了，为了判断你是否有充当玩伴的潜力。”祂依然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微笑，但灰雨总觉得祂嘴角上扬的幅度略微变高了。

“全…全部吗？”灰雨神情慌乱，声音颤抖的重复道。

“嗯，全部，包括你所认为的那些难以言说的隐私和**——我觉得，挺有趣的。”

灰雨的眼中失去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