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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把我送进山里抵债,开门的是我亲爷爷》精彩片段
男友把我送进山里抵债,开门的是我亲爷爷
我男朋友把我绑上椅子,当着我面把我写了六年的歌全部格式化。然后他对门口两个大汉点了点头:「送到西北玉门,一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让她教一辈子琴。」他不知道的是——我脖子上那个挂坠,刻的正是「启山音乐学院·玉门」。
「你写的每一首歌,署的都是我的名字。你拿什么报警?谁会信你。」
何钧廷蹲在我面前,把我的手机塞进裤兜里,又从抽屉里翻出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我用了六年的那台,硬盘里存着我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写的所有曲子。他把硬盘拆下来,放进裤子后袋,然后站起来,拉开抽屉,抓出一把欠条。
****,摞了半抽屉。
「看清了。」他把欠条往我脸上一张一张地晃,「利滚利三百二十万。赵哥那边的人后天就到。光靠我还,我还到下辈子。」
他把欠条往桌上一拍。
「但是你不一样——温瑜,你值钱。」
我嘴里全是血腥味。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嘴唇一动就扯得疼。我被反剪双手捆在一把破木椅上,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每动一下都像刀割。
何钧廷把那台格式化完的旧手机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屏幕裂了一道口子。他把它塞回我外套口袋里。
「留个念想。」他笑了笑,「到了那边也用不上。」
他退后两步,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门口方向拍了张照片。我听见快门声,听见他打字,听见他笑了一声。
然后他蹲回来,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
朋友圈,刚发的。
「送走了旧键盘,新唱片下周见。」
配图是一张新照片:他和一个穿吊带的年轻女孩搂在一起,女孩手里举着一张签约合同。何钧廷笑得眼睛眯成缝。
我不知道那女孩是谁。我只知道她签的那份合同——何钧廷一定又说了同一句话:
「跟我合作,我能让你一夜成名。我的团队全是最顶尖的。」
他的「团队」,只有我一个人。
六年。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我写了四十七首曲子。每一首都署着他的名,每一首都上了榜,每一首都成了他「天才音乐**人」的履历。他在采访里说「灵感来自深夜独处时和内心的对话」——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凌晨三点在录音室里给他改编曲,改完还得赶在早上八点前把早饭给他端到床边。
何钧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六年了,温瑜。你写的每一首曲子,都署的我的名字。没人知道你。你报警了,**信你吗?」
他走到门口,对走廊里喊了一声:「带走吧。赵哥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西北玉门,一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让她教一辈子琴。」
两个平头大汉走进来。
一个解开我脚上的绳子,另一个拽着我被反剪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提起来。我踉跄了一步,腿上被踢过的地方还在疼,整个人差点栽倒。拽我的大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把提起我的后领把我架了出去。
走廊灯坏了两盏,一闪一闪的。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出租屋的门——门牌号608。我和何钧廷在这住了三年。第一年他告诉我「等攒够钱咱们就搬大房子」,第二年他说「市场不好再忍忍」,第三年他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抽屉里的欠条越摞越高。
电梯坏了,我被人从六楼推着走了楼梯。
每下一层,脚步声都像钉子钉进我心里。
负一层停车场,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那。后座拆空了,铺了一条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毯子。大汉把我往里一推,我侧着倒在毯子上,脸贴着粗粝的纤维,闻见了汽油味和烟味。
车门拉上。
何钧廷没下来送。
发动机响了。车开动了。
我额头抵着冰冷车窗,看见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城市在我眼前缩成一小团光,然后没了。
面包车上了高速。
开车的大汉叫老周,副驾那个叫刀哥。老周开车时喜欢开着车窗,风灌进来,灌得我浑身发抖。刀哥在副驾刷短视频,外放音量开得很大,整辆车里都是各种「哈哈哈」的罐头笑声。
我的手腕还在痛,绳子的勒痕已经变成深紫色。嘴角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一动就裂开,血又渗出来。
老周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别想着跑。」他啐了一口唾沫在车窗外,「何哥说了,到了那边你连火车站都找不到。」
刀哥头也不回:「老实点,少吃点苦。」
我没说话。
我把脸侧过来,看着窗外。夜空很干净,没有月亮。
然后我看见路牌。
——「玉门 · 286KM」。
我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
是那种从小刻在骨头里的记忆,突然被什么东西按下了开关。就像你一辈子都在做一个重复的梦,有一天你在现实里看到了梦里那个场景。
玉门。
我把头抵在车窗上,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记忆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扎进脑子里。
六年前。
南方城市,一家不起眼的地下酒吧。我刚十九岁,从孤儿院出来一年,在一家琴行打工。琴行老板允许我下了班用店里的钢琴练练手,我每天晚上练到凌晨,练得隔壁邻居投诉了三次。
那天是琴行老板的朋友生日,拉我去酒吧帮忙搬乐器。
酒吧角落里有一架积灰的三角钢琴。我趁没人注意偷偷坐上去,弹了一小段自己写的曲子——没谱子,就是脑子里一直有的旋律。
弹完我才发现有人站在身后。
何钧廷。
他当时二十六岁,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笑起来露出一排很白的牙。
「你叫什么?」
「温瑜。」
「温瑜。」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后在我对面坐下,「你知道你刚才弹的是什么吗?」
「……瞎弹的。」
「那不是瞎弹。」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那是天才。」
他说的这两个字,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
在孤儿院,我是「那个话少的孩子」。在琴行,我是「打工的小妹」。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个词形容过我。
何钧廷给了我一张名片。
「我是独立音乐**人。你的曲子,我可以帮你做成成品。」
我接过名片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等了十九年,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现在回头看,那不是「看见」。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
第一个月,他给我租了一间小屋子,配了一台二手电钢琴。我每天从早写到晚,高兴得像个傻子。第二个月,他拿走了我的第一首曲子,跟我说:「署我的名。先打出知名度,等时机成熟再公开你的身份。」
我信了。
不是因为蠢——是因为他是我人生里第一个跟我说「你值钱」的人。孤儿院长大的孩子,缺的就是这句话。一旦有人给了,你就会死死抓住不放,哪怕后来发现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根刺。
第一首署他名的曲子叫《城南夜雨》,上线一周就冲到了热歌榜第三。何钧廷在音乐平台上有了第一个「金唱片」标识。他高兴地抱着我转了三圈,说「温瑜咱们要发财了」。
第二首、第三首、**首。
四十七首。
每一首都赚钱了。但我没拿到过一毛钱版权费。
他说「钱都投到运营里了」。
他说「你现在不能露面,一露面就完了——他们要知道背后是你,前面那些署我名的曲子全成丑闻」。
他说「再等等」。
他说「没我你就是孤儿院里弹破钢琴的孤儿,你以为谁要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三个月前——我第一次想从他的眼睛里辨别真假。那双眼睛当时已经变了。白衬衫换成了皱T恤,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满嘴酒气,手里的烟差点烫到我胳膊。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
我说我要走。
他扇了我一巴掌。
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我捂着脸坐在地上,听见他在房间里给放贷的人打电话,听见他压低了声音说的那些话里反复出现「三百多万」「再宽限一个月」「有抵押」。
抵押。
我。
直到今晚,他把我绑在了椅子上。
车停了。
我睁开眼。
不是服务区——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老周把车熄了火,刀哥点了根烟。
他们是怕我认出加油站的服务区。
刀哥把一个塑料袋扔到我脚边:「吃了。」
塑料袋里是两个冷透了的**子。
我没动。
他也没管我。
车又发动了。
包子我吃了一个。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我必须有力气。
我在等。
夜里十一点二十三分。老周的手机电量报警响了,他骂了一句,靠边停车找充电线。刀哥已经歪在副驾上打起了鼾。
我等的就是这个。
我的左手慢慢往下移——背后的绳子已经在过去几个小时的颠簸里松了一点,而我上臂的肌肉在三年琴行搬货里练出了一点力气。我一点一点活动手腕,忍着绳子刮破皮肉的刺痛,直到右手大拇指能碰到裤腰内侧。
那里缝着一个暗袋。
三年前,林知遥硬把它缝上去的。
那天她在我们合租的小屋里给我缝裤子,一边缝一边说:「温瑜,你跟我说实话,何钧廷到底对你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
她看了我一眼,把那个暗袋缝得特别深。
「里面有张副卡,够你买张火车票去任何地方。还有一部备用手机,我充好电了。留个后路。」
我没有骗林知遥——当时我确实觉得何钧廷对我好。我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让林知遥把暗袋缝上了。
三年后我知道了。
因为我骨子里不信任任何人。因为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潜意识里已经被训练出了一个本能:永远准备一条后路。哪怕你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
我摸到了手机的边缘。
冰凉的,光滑的。
掏出手机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心脏从肋骨后面跳到了嗓子眼。
开机。还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电量。
刀哥还在打鼾。
老周终于找到了充电线,重新发动车。
手机亮了。信号只有一格,但够了。
我打开微信,点进林知遥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她给我发了一张她律所前台的猫咪照片,我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因为何钧廷翻过我的手机,被林知遥骂了一顿,我为了让他放心,主动「**聊天记录」。
其实只是把它藏在了更深的夹层里。
我打字的时候手在抖,每个字都像要把手指按碎:
「知遥,钧廷把我卖了。玉门。车号苏E·7H389。救我。」
我按了发送。
消息转了几圈,发出去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暗袋。
然后又掏出来。
打开相册。
翻到那张我存了十几年的照片。
半张发黄的老照片——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楼前。楼门口挂着门匾,上面有字,但照片从中间撕裂了,只能看清开头两个字:「启山」。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两个模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
那个挂坠我戴了二十五年。银的,不大,背面有一行刻字。从小我就翻来覆去地看这行字,每一个笔画都记得烂熟。
「启山音乐学院 · 玉门」。
孤儿院的院长跟我说过,我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身上只有两样东西——这张残破的照片,和这条挂坠。照片上那个女人,应该是我妈。她在生下我的那天大出血走了,没有留下名字。
我一直以为「启山音乐学院」是我妈上过学的学校。小时候我还会幻想,哪天我能找到这个学校,站在门口拍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现在这辆车正驶向玉门。
何钧廷亲手选的——西北最偏远的地方,连火车站都找不到,信号断断续续,逃回来的路远得绝望。
他以为他在毁掉我。
他把温瑜送到了「启山音乐学院」。
我把手机塞回去的时候,呼吸变得很重。
一个我憋了二十几年的念头顶了上来——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沉:
我不是被抛弃的。
我是被弄丢的。
刀哥翻了个身。老周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重新闭上眼,把脸贴在车窗上。
车窗冰凉,但里面我的血在烧。
老周在服务区停下加油。
「上厕所。三分钟。」刀哥把我从车上拽下来,跟在后面保持三步距离。老周去了加油站便利店,刀哥靠在车边点烟。
服务区的厕所很旧,灯光惨白。我走进隔间,把门从里面锁上。
掏出手机。林知遥已经回了三条消息:
「我在报警!!!」
「车牌号我记下了,温瑜你撑住!!!」
「玉门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当地**,他们在查高速出口的监控。你在哪一段我发给他们!!」
然后是一串警方的受案回执单截图。
我盯着屏幕上的「已受理」三个字,喉咙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有哭。
我只是在厕所隔间里站了一分钟,然后把手机塞回去,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拍到脸上的时候,伤口疼得我吸了口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眼角青了一**,嘴角结了痂,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何钧廷扇的那一巴掌留下的印子还没消完,颧骨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但我眼睛很亮。
我把脸上的水擦干,按了按暗袋确认手机还在。
回到车上的时候,老周在吃桶装泡面,刀哥在刷短视频,没人在意我。
我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笑何钧廷,还是笑命运。
两小时后,车窗外开始出现**。
灰色的,望不到头的**。偶尔一两棵骆驼刺从沙土里戳出来,干巴巴的。
天亮了。
林知遥最后一条消息:「位置已锁定。警方去高速出口堵了。你能撑到的。」
我没回。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彻底变成了「无服务」。
老周把车开进玉门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玉门不是什么热闹地方。街道很宽,但人和车都少。路边一排排灰扑扑的平房,墙根长着干枯的野草。远处山体**着黄褐色的土层,风一吹扬起一阵沙尘。
刀哥接了个电话。
「……嗯,到了。对,就是那个学校。行,我把人放下。」
他挂了电话,对老周说:「前面那栋老院子。」
车速慢了下来。
我透过蒙尘的车窗,看见了一栋灰扑扑的老宅院。
院子很大,围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门口有一棵很粗的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屋顶。铁门半开着,门上方的门匾油漆剥了大半,但字还能辨认。
刀哥也看见了。他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启——山——音——乐——学——院。」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
他只是一个讨债的打手,不是什么文化人。
刀哥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视频通话。
何钧廷。
刀哥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里何钧廷穿着一件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是某个录音棚的休息室。他身边坐着一个穿吊带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化着精致的妆。
「温瑜。」何钧廷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给你看看。」
他把一份合同亮到镜头前。
「你的那几首曲子——存在你台式机里没发表过的——我签给星耀唱片了。三百万预付。」
他顿了一下。
「你们到玉门了?挺好。赵哥的钱呢,我一笔还清。」他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用你还的,温瑜。你在那边好好教书,别想着回来。你那几首还没编完的demo,我也找到了。」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那个年轻女孩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
「对了——新键盘手感不错。比你听话。」
视频挂断。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刀哥把手机收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推开车门:「下车。」
我被拽下来的那一瞬间,膝盖磕在了车门边沿上。
疼。
但心里的疼比膝盖疼十倍。
何钧廷不仅是卖掉我——他在我最后一根还没被他榨干的骨头上又啃了一口。我电脑里藏着三首没发表过的曲子,是为我自己写的。一首是给我的孤儿院院长的。一首是给我的挂坠的。一首是为了有一天——如果有一天我能在舞台上公开演奏——为自己准备的。
他全拿走了。
赵猛从副驾下来。他个头不高但壮得像头牛,脖子后面横着一条青龙纹身。嘴角叼着半截烟,嚼槟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就这儿?」他打量了一眼老宅,皱起眉,「老周***确认没开错?」
「导航显示就这儿。」
赵猛吐掉槟榔渣,朝地上啐了一口:「行。」
他拽着我胳膊往那扇铁门走去。
宅院里传来零星的琴声。
不是钢琴。
是古筝。
有人在弹,断断续续,像一个老人在咳嗽——弹一段停很久,再弹一段,又停了。琴声飘出院墙,落在风里,落在我耳朵里。
赵猛抬脚,一脚踹开铁门。
铁门撞在墙上一声巨响,院子里起了回音。
「人呢——?」赵猛扯着嗓子喊,「何钧廷送来的老师到了!签收一下!」
琴声停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慢。
一步一步,不急不慌。
一个老头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
花白的头发,瘦,但背挺得很直。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皱纹很深,像风沙在岩石上刻出来的。但他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看了一辈子东西的眼睛,沉得很。
他走到院子里。
站在我面前。
先是看了一眼赵猛,看了一眼那只还拽着我胳膊的手。
然后他看向了我。
老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他看见了——我左眼角的青紫,嘴角的血痂,颧骨上的血痕,手腕上绳子勒出来的深紫色淤痕。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慢慢往下移。
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停在了那条挂坠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很短的,短到只有站在他对面的我能看到。
「姑娘。」他的声音很轻,「你脖子上那个——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摘下挂坠。
二十五年来它没有离开过我的脖子一秒钟。
我把它递过去。
链子在空中晃了一下。
他的手接住了。
老头翻过挂坠,看到背面的刻字——「启山音乐学院·玉门」七个字,笔画工整,银面已经有了细细的划痕。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轻微的。
是剧烈的、从手指蔓延到整个手掌的颤抖。
他猛地转身。
几乎是冲进屋里。
赵猛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老头有病?」
我站在原地没动。我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
我知道他要拿什么。
老头出来了。
他手里举着一张塑封的老照片。
完整的。
那张照片和我的半张能严丝合缝拼到一起——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一栋楼前。门匾上写着「启山音乐学院」。
完整版照片上,那个婴儿脖子上的挂坠放大以**晰可见。
一模一样的形状。
一模一样的花纹。
一模一样的挂坠。
老头站在我面前,拿着照片的手还在抖。他看看照片上的挂坠,又看看他手里握着的那个,来回看了三遍。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我。
「**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发干,「孤儿院的院长说,她生下我的时候大出血走了。没留名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眼眶先是发红,然后是水光漫上来,然后他的整张脸开始痉挛。但他没有哭出声——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稳住那双手。
他女儿——他唯一的女儿——正是二十五年前失踪的。
「二十五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告诉我——医院告诉我——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在看一个二十五年没做完的梦。
「他们骗了我。」
赵猛不耐烦了。
他在院子边上抽完了那根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老头,人送到了,我们走了。何钧廷说这女的欠他钱,以后就在你这儿干活抵——你签个字就行。」
老头没有理他。
老头还在看我。
然后他缓缓转过脸,面向赵猛。
他开口的那一刻,院子里的空气突然重了三倍。
「你刚才说——谁把她送来的?」
声音很安静。安静得像刀子。
赵猛愣了一下。
「何、何钧廷啊,她男朋友。说欠了三百万——」
「那个人现在在哪?」
「在……在南方吧,具体哪个城市我——」
「你最好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说清楚。」老头把挂坠握在手心里,「你还有三分钟。」
赵猛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老……老爷子,您哪位啊?」
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叫温启山。」
赵猛的脸在一瞬间退光了所有血色。
温启山。
中国民乐界活着的最大的名字。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创作的两部民乐交响诗在金色大厅首演,三十二国巡演。**级非遗传承人。他突然消失那年,业界找了十几年。
他来了玉门。
开了这所不**的学校,在这片灰扑扑的**上教了二十年琴。
赵猛嘴里那半截烟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在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