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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颜惜司霆舟小说

司霆舟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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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惜,是你吗?”顾长沐整个人都被震撼了,向槐树后走去。苏颜惜连忙往小院附近的巷子里跑。巷子又长又窄,有许多分叉,若非从小在里头乱晃,进去一会儿就容易迷路。她对路况十分熟悉,顾长沐也并没有追她。

主角:苏颜惜司霆舟   更新:2023-07-14 16: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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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颜惜司霆舟的其他类型小说《苏颜惜司霆舟小说》,由网络作家“司霆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颜惜,是你吗?”顾长沐整个人都被震撼了,向槐树后走去。苏颜惜连忙往小院附近的巷子里跑。巷子又长又窄,有许多分叉,若非从小在里头乱晃,进去一会儿就容易迷路。她对路况十分熟悉,顾长沐也并没有追她。

《苏颜惜司霆舟小说》精彩片段

他只是熬得太累了,哪怕是在醉酒之后,能陷入片刻的幻觉,聊作慰藉也好。

    “如果你非得找一个替身,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苏珍珍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难道不跟苏颜惜更像吗?”

    司霆舟神色更冷。

    他向来是这样的人,对人好的时候,恨不得能捧上天,对人坏起来,也能让人从巅峰坠入谷底。

    “别逼我对苏家动手,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已经给你留足了体面。”他说完,将那扇门毫不留情的关上了。

    苏珍珍蹲坐在门前,神色间充满了不甘:“司霆舟,我也等了你这么多年啊!”

    苏颜惜对外面发生的 LJ PanPan事情,并不在意,也并不关心。

    早在前世,她对苏珍珍,就已经没了多少所谓的姐妹之情。

    餐厅里,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做了吐司和炒蛋,还煎了香肠,烫了一把青菜。

    司霆舟站在餐厅的中央岛台旁,看着她姿态娴熟的做早餐,一举一动,都像是他怀念的那个人。

    他看着看着,甚至陷入恍惚。

    怎么会有一个人,能与另一个人这般相似呢?是他因为太过思念,记忆出现了问题吗?

    苏颜惜将两碟早餐端出来,给司霆舟拿了刀叉。然后回到茶水台旁,给自己做了杯拉花咖啡。

    咖啡是滚烫的,她小心翼翼的吹一吹,下一秒,一只手强硬的掰过了她的肩头。

    咖啡翻倒,热烫的咖啡液洒在脚上,烫得她惊叫了一声。

    她被他推倒在墙边,后背磕着冰凉坚硬的墙壁,身前就是司霆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颇具压迫感。

    司霆舟闭上了眼,忽然吻了下来。

    苏颜惜瞪大了眼睛。

    这个吻与昨晚酒醉后的那个吻截然不同,一触即分。

    他如同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在唇上擦了一下。

    “你……你做什么?”她声音微微提高,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靠在角落,用充满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司霆舟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截然不同的。

    真正的苏颜惜,才不会用这种充满防备的眼神看着他。

    他双手抱臂,靠在墙边,心情恶劣导致语气也格外的不留情面:“怎么了?出来卖的,亲你一口也这么大的反应?”

    苏颜惜脸色涨得通红,却没办法反驳他。

    此时此刻,她确实就是靠着他给的钱,在他的房子里,苟延残喘的感受着片刻的平静。

    “到底是谁派你来接近我的?”司霆舟皱着眉头:“丁振没这个本事,难道是顾长沐?”

    苏颜惜心头一紧。

    临死前,她将公司的全部股份,以及外婆的晚年,都托付给了顾长沐。

    她知道顾长沐对她的心意,可她从来没有打算回应。

    听司霆舟话中的意思,似乎顾长沐已经成了他的对家?

    在她离开的这几年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下意识的想要撇清和顾长沐的关系:“是你自己主动说要包养我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会查。”司霆舟慢慢冲她走过来,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颚,露出了一个充满着恶意的笑:“你这张脸最好是真的,不然我会让你知道,骗我的代价。”

    司霆舟放完狠话就离开了。

    他脸皮颇厚,也没把苏颜惜当个人物看,自顾自的吃完了早餐,扬长而去。

    苏颜惜心里还憋着气,连碗筷都没收拾,离开沁绝园,回到了隔壁的别墅。

    她心中浮现了浓浓的危机感。

    死而复生的兴奋感,在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意识到,必须得尽快独立起来,摆脱司霆舟的控制,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经济上。

    而在此之前,她得先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下午,她独自出了门,然后去了郊区小院,却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还险些被对方识破了身份。

    郊区小院外,有一颗十分茂盛的槐树,树枝粗壮而茂密,树干要两个人签手才能围住。

    苏颜惜就躲在那颗槐树的枝干后,静静等待着傍晚的到来。

    每天傍晚,外婆都会出门散步,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走,走到分岔路口,然后再慢慢走回来。

    她怀着期待的心情,一直等到了天黑,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小院的门里出来。

    在苏颜惜的记忆里,外婆是个身体健朗的老人,每隔两个月都会去染一次头发,看上去比实际年轻得多。

    可现在,不过短短三年,外婆似乎老了十岁,真的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她拄着拐杖,卖力的往田野的方向走去,在她背后,苏颜惜泣不成声。

    外婆的背影越走越远,她也忍不住探出身子,想要多看几眼。

    可就在这时,郊区小院又传来了声响。

    顾长沐推门出来,看见槐树后的身影,那一瞬间几乎心跳都要停止了。

    “颜惜!”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惊动了苏颜惜。

    苏颜惜回头,看见了顾长沐,慌张极了。

    她身上发生的故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即便顾长沐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可她也不敢去考验对方的接受度。

    更何况,她现在还行业司霆舟纠缠不清,更没必要给顾长沐再招惹麻烦。

    “颜惜,是你吗?”顾长沐整个人都被震撼了,向槐树后走去。

    苏颜惜连忙往小院附近的巷子里跑。

    巷子又长又窄,有许多分叉,若非从小在里头乱晃,进去一会儿就容易迷路。

    她对路况十分熟悉,顾长沐也并没有追她。

    他亲手将苏颜惜的遗体送去火化,即便因为她的身影而恍神了一刻,等到理智回归,自然也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外婆慢慢从田野尽头走回来,问顾长沐:“小顾,刚刚你怎么了?一直叫颜惜的名字?”

    顾长沐回过神来,指了指旁边那棵槐树:“方才,我在槐树下,看见颜惜了。”

    他苦笑:“一定是我这几天事情太多,眼花了。”

    外婆却抓住了他的手,紧张的问:“真的吗?真的看见她了?”

    她喃喃自语:“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她是不是回来看我了?”

    顾长沐背上顿时起了一层细汗。

    看花眼,跟中元节撞鬼,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外婆却并不觉得可怕,扭头回了屋子里,开始给苏颜惜烧纸钱。

    顾长沐看着背影佝偻的老人,火盆里明黄色的火焰跳动着,他心头的恐惧慢慢的消退了下去。

    他是非常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此时此刻,却也忍住不盼望,如果这世间真的能有灵魂,能有来世……



 苏颜惜给自己制定的第一步计划,是用自己手上剩余的几百万,想办法找个小项目入股。

    而要做成这件事,首先就得打入海城的社交圈子,得给自己置办些行头。

    曾经她风光时,参加拍卖会的礼服,定制费用都是几十万,然而到了如今,她自然不可能将有限的资金投入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为了省下一笔置装费,她小心翼翼的回了沁绝园。

    这是她曾经的家,她花了无数的心血、时间、金钱,来打造这个婚姻的城堡,最终却变成了她一个人的牢笼。

    她确定了司霆舟不在,家里也没有任何人,才摸着黑慢慢进了卧室。

    她的身形与前世没有太大的变化,以前定制的礼服裙子也还能穿。她尽量挑选了一些看不出购置时间的经典款,然后站在了主卧的衣服雕塑前。

    费力的将雕塑搬开,露出了后面的保险箱。

    现在的她十分感激,当年没有将密码锁设成瞳孔扫描,或者指纹扫描,而是选用了最简单的九重密码锁。

    每一重密码她都清楚的记得,很快就打开了保险箱。

    保险箱里放着她当年的一些证件,还有珠宝首饰,以及她觉得重要的合同、文件。

    三年时间过去,这些东西都还原封不动的放在这里,她心头有些复杂。

    她在那些高档的珠宝中挑挑拣拣,最终只选择了一对非常不起眼的钻石耳坠,又选了一条珍珠项链。

    这都是她上一世购置了,却没有带出去过的,应该不会被人关注到。

    她将东西收好,就在这时,楼下大厅的灯忽然亮了。

    苏颜惜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去看到底是谁在楼下,赶紧将保险箱关上,四处看看,只得躲在床底下。

    几乎就在她刚刚藏好的时候,卧室的房门被推开了。

    宋智推开房门,将喝得醉醺醺的司霆舟扔在床上。

    他累得叉着腰:“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人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知道要死要活了!”宋智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他两句,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宋智又说了几句,扭头离开了,并没有察觉,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而床底的苏颜惜,却因为他的话而费解。

    宋智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司霆舟总是喝得酩酊大醉,难道是因为她吗?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

    而此时,司霆舟睡得迷迷糊糊的,正在做梦。

    他梦到了苏颜惜,她仰脸看着他,问他要不要一去去那篇海滩,度过他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

    而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她,而是告诉她:“好……我已经知道了,很多年前,在海边救我的那个人,不是苏珍珍……”

    床底的苏颜惜,只听见了‘苏珍珍’三个字。

    原本她微微跳动的心,立马又平静了下来。

    等到司霆舟睡熟,她悄悄离开了沁绝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想办法处理了苏丽音花掉的征信,注册了一个小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司霆舟像是将她忘到了脑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没有来找她。

    为了寻找更好的项目,苏颜惜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她拿着伪造好的邀请函,参加了一个小型的资产拍卖会。

    苏颜惜已经离开了海城的社交圈子好几年,记得她的人并不多了。她站在角落里,举着香槟杯,完美的融入了这个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长袖善舞的跟人交流着,套取一些行业变换的消息。

    而就在这时,顾长沐却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他直愣愣的冲她走过来,甚至因为步伐太快,而撞到了什么人。

    苏颜惜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他,转身就想跑。

    然而,她一个转身,却撞进了一个高大宽阔的怀抱里。

    “你怎么在这里?”司霆舟皱着眉头,看着她。

    苏颜惜心里叹了口气。

    海城明明是一座有着几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可这一刻,她觉得海城好小,小到明明她已经十分小心,都还是同时撞上了司霆舟和顾长沐。

    在这个不该她出现的资产包拍卖会上。

    “颜惜?!!”顾长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颜惜转过头时,他已经走到了眼前。

    顾长沐的神色先是满满的震惊,跟白日撞鬼差不多,完全是凭借着他对苏颜惜的感情,才敢走上前。

    然而,等到走近了,看清了苏颜惜此时的脸,他神色就镇定了许多。

    苏丽音的脸与苏颜惜很相似,但熟悉的人还是能完全分清。

    “司霆舟,你这是什么意思?”顾长沐指着苏颜惜,神色是满满的鄙夷:“怎么?现在后悔了,想念颜惜,所以找了个冒牌货,还带到这种场合来?”

    顾长沐的视线在苏颜惜身上扫视了一番,冷笑道:“你以为,你给她穿颜惜的衣服,带颜惜的手势,再带她来这种商业场合,她就会是苏颜惜吗?”

    司霆舟顾不得再质问苏颜惜,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他的注意力都被顾长沐吸引了。

    “我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司霆舟冷冷看他一眼:“你要发疯回去发,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顾长沐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忌他人的眼光。

    他走近了两步,质问司霆舟:“我再怎么丢人现眼,也比不上当年在颜惜的葬礼上,你那么丢人现眼吧。”

    苏颜惜听到这话,震惊的看了司霆舟一眼。

    以她前世与司霆舟那冷若冰霜的关系,实在很难想象,司霆舟会在她的葬礼上失态。

    能来给她送葬的,就算是他给她的体面了。

    司霆舟如同被尖锐的冰刺扎到一般。

    苏颜惜的葬礼,是他这一生,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眼睁睁的永失所爱,亲眼见证着那一切,真的太痛了。

    “顾长沐,你有什么资格来耻笑我?”司霆舟握紧了拳头,反唇相讥:“我确实辜负了她。可这也是我和颜惜之间的事情,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我不配?”顾长沐抓着他的领子:“你别忘了,颜惜死前,所有的股份、财产都转让给了我!她的外婆也托付给我照顾!在她眼里,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你们的婚姻根本不值得被她留恋与承认!”

    “而现在,你还找了个这么拙劣的冒牌货,想要来顶替她的位置!”顾长沐毫不顾忌,破口大骂:“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司霆舟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拳头极硬,极重,一拳几乎将顾长沐打得眼冒金星。

    司霆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抑自己的怒气。

    “看在你照顾外婆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他揉了揉手,蹲下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顾长沐:“顾长沐,你早就时过境迁,要跟李家的三小姐订婚了,何必还来为苏颜惜打抱不平。她那点儿家产,我从来都不觊觎,只有你才会对此耿耿于怀。”

    苏颜惜站在不远处,听到了他的话,扭头离开。

    无论如何,顾长沐能从这段感情里走出去,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于司霆舟……

    ‘她那点儿家产,我从来都不觊觎’……

    在司霆舟眼里,她耗尽心血拼下来的全副身家,根本就不值一提,就像是他们的婚姻,就像是她曾经的爱情。


    苏颜惜回了别墅。

    方才在拍卖会上,她已经获得了一些意向信息,有几个小项目,都是目前的她可以尝试承接的。

    她先在网上搜了一下相关信息,然后又给对方一一回电,约好见面时间。

    紧接着,她处理了一下她目前创立的小公司里,需要处理的事情,发布了几分招聘消息。

    这一次,她是真正的从头开始打拼,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胆怯,反而充满了斗志。

    处理完工作,手机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丁哥。

    这是苏丽音以前存下的号码。

    自从她被司霆舟包养了之后,丁振再也没找过她麻烦,只有原身的父亲,会时不时打电话来要钱。

    苏颜惜考虑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毕竟她现在已经成为了苏丽音,接手了这条生命,那原主的麻烦也好、亲眷也罢,她都要想办法处理。

    “丁老板,有何贵干?”她开门见山的问。

    听到她的声音,丁振都有些意外。



“苏颜惜,既然你话说得这么直接,我也不饶弯子了。”丁振笑道:“你爸的债,现在是不是得先还了?”

    苏颜惜扯了扯唇角,好整以暇:“什么债?”

    “你!”丁振怒道:“怎么,现在想翻脸不认账了?一千万的赌债!你爸可还在我手里呢!”

    “他欠的债,跟我有什么关系?”苏颜惜冷笑一声:“你就是告到法院去,也不可能判我还。不过,真要闹到法院,你那些不干不净的生意,可真不知道,会不会关门大吉。”

    “你个小娘们儿,敢威胁我!”丁振在电话那头,在苏父身上狠狠踹了一脚,让苏颜惜听她父亲的哀嚎。

    刺耳的哀嚎声,并没能唤起苏颜惜心头的怜悯。

    她能感觉到,刚刚进入这具身体时,似乎还有苏丽音的隐藏意识在作祟,会影响她的一些想法与判断。

    可如今,苏丽音的影响越来越小,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苏父,对她苏颜惜来说,只是一个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并没有多大的感情。

    “丁老板,恕我直言,你就是把我爸给打死了,他也还不出钱。”苏颜惜轻声警告:“但是,我却有可能因此跟你不死不休,给司先生吹吹枕头风。”

    “你现在可是长本事了!“丁振完全没想到,才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个怯弱胆小的苏丽音,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不仅说话成熟、老道,还这么的冷静自持。

    简直不像是个高中辍学的小太妹,倒像是他讨好过的某些女老板,因为性别容易被人轻视,为了在商场谋求一席之地,为人处世就更加的锐利、强势,不留情面。

    “毕竟丁老板送了我一场这么好的前程,我当然得有点长进了。”苏颜惜手头捏了只笔,转来转去。

    “那你是准备赖账了?”丁老板沉下嗓音:“你别以为司先生对你暂时有几分新鲜,就能为你如何如何了。花无百日红,我就是现在奈何不了你,再过个几年,你要是落在我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你心里没数吗?” 

    “哎呀,丁老板,谁说要赖账了。”苏颜惜声音温和了些:“不过是先给你将利害关系分析清楚,然后再跟你算这笔账罢了。”

    她唇角挂着轻笑,眼神中却带着杀伐果断的凉薄,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坐在大办公室里模样。

    言笑晏晏,话里藏锋:“何必这么心急呢?”

    苏颜惜一番连敲带打,已经完全将丁振绕到了她的思维领域里。

    这是谈判中最基本的手腕,就是让对方顺着自己的思路往前走。

    只要思路统一了,自然能换来她想要的结果。

    “你倒是说说,你想怎么样?”丁振问。

    苏颜惜听到这话,唇角翘起了一个弧度,像只狡猾的狐狸。

    司霆舟站在房间门口,静静的看着她,她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丁老板,开赌场算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只是这生意呢,开放给某些穷人,可能很难做到一本万利。”苏颜惜说:“我爸兜里到底有几个钱,你心里也清楚。这段时间,你不仅没有苛待他,反而还让他继续借钱,继续赌钱。我猜,现在他签下的欠条,恐怕已经不止一千万了吧。”

    丁振喉头一梗。

    自从知道司霆舟真的包养了苏颜惜,他当然就敢继续借钱给苏父了。毕竟,苏丽音攀上了司霆舟这样的大老板,那他当然得榨出一层油来。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他傅傅续续又借了几十万给苏父。反着,苏父即便借了钱,也还是都填进了赌场里,等于左手倒右手,又回到了他的口袋,还能敲苏丽音一笔竹杠。

    只是,他没想到苏丽音这么个没见识的小娘们儿,竟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丁老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的。但是呢,我有两个条件,你答应了这三个条件,我自然会还钱。不然的话,就得看是我先吹枕头风,让司霆舟弄死你,还是你能等到他对我腻烦的那一天了。”苏颜惜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就像此时的司霆舟已经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一般。

    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人,给别人画饼吹牛逼,都是异常熟练的技能,忽悠个丁振,压根不在话下。

    “你先说。”丁振吸了口气。

    “第一,你以后不准再给我爸放贷,也通知你其他的朋友,不准给他放贷。我知道,你们开赌场的,都有一套自己的客户明细消息,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从今天开始,日后他欠的债,我一概不还,与我无关。”

    “第二,你算清楚,现在这一千多万里,到底多少是本金,多少是利息。本金,我全额还你,利息嘛,我给一百万,多了没有。”

    丁振在电话那头气得够呛,一脚踹在苏父身上,苏父又哀嚎了一声。

    “丁老板,你要真把我爸给打死了,那我可就省事了。人死债消,也算是你们赌场的规矩了,对吧。”苏颜惜冷冷道。

    最终,丁振没了别的选择,只能选择答应。

    毕竟,她如今可还被司霆舟‘包养’着,丁振虽然张狂,却也不敢狂到司霆舟头上。

    苏颜惜先给丁振转了一百万,当买个清净。

    她很清楚,丁振日后不会放过她。而她也不准备放过这个人渣,只是时候不到,她现在拿对方没办法。

    不情不愿的打完钱,苏颜惜将自己现在凄惨可怜的小金库盘点了一番,更想发奋赚钱。

    而就在这时候,司霆舟的声音,冷不丁的从她身后传来:“你还真是会扯着虎皮做大旗。”

    苏颜惜一愣,扭过头去,迎上司霆舟复杂的目光。

    她回想起,前世,他也这么说过她。

    只是那时,他的态度远没有现在这般平静,而是带着鄙夷,像是在看什么不堪的东西。

    苏颜惜垂下眼眸,掩住不该有的情绪。

    她很清楚,现在触怒司霆舟是不理智的做法,毕竟她现在的处境,就如同走钢丝般,还需要暂时积蓄力量。

    她低眉顺眼,声音也显得温柔了许多,与方才对丁振那般的疾言厉色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我也是没办法,才借了司先生的大旗。”

    她微微抬头,神色里甚至有些委屈的意味:“您也知道,丁老板对女人很凶的。您也不想他真的冲到这里,将我打一顿,再逼我还钱吧。”

    “他没这个胆子。”司霆舟淡淡道。

    苏颜惜笑了笑:“那是当然,他算个什么东西,哪里敢跟司先生作对呢。”

    司霆舟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听得出来,苏颜惜这是在有意给他戴高帽子,好让他不在计较方才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她那略显狡猾的神态,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另外一个身影。

    她也是如同现在这般,即便是被他用难堪的言辞羞辱,也从不生气,甚至还会反客为主,调戏他两句。

    当初,他觉得她举止轻浮。

    现在,却无比怀念当初的时光。

    “你还欠丁振多少钱?”他问。

    “本金四百六十万,利息一百万。”苏颜惜补充道:“刚刚已经把利息给还清了。”

    司霆舟走上前,捏着她的下颚:“不求我帮你一把吗?”

    “司先生如果愿意帮我,自然会帮我。如果您不愿意,就算是我去求,又有什么用呢?”她笑嘻嘻的看着他。

    曾经,她也乞求过他的爱情,为此付出了一切。

    可是,他就是一个那么铁石心肠的人,不爱就不爱,不愿就是不愿,无论对方再怎么祈求,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你倒是足够清醒。”司霆舟很满意她的识相。

    对他来说,不过是因为她的脸,所以找了个回家摆着看的花瓶罢了。

    虽然他不缺钱,可这只花瓶,并不值得更多钱。

    “如果司先生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先去准备晚餐了。”她轻轻推开他的手,不想再跟他同处一室。

    跟司霆舟在一起的感觉,总是会让她回想起许多曾经的画面,心里觉得别扭。

    司霆舟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他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间书房,简直像是沁绝园书房的复刻版。

    虽然很多东西的模样都不一样,可看上去的感觉,却异常相似。

    甚至不止是书房,而是这整栋别墅,都与沁绝园有着无数的相似之处。

    他皱着眉头,心里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悦。

    沁绝园对他而言,是他和苏颜惜的共同居所,是他心灵深处的归属地,被苏丽音模仿,就像是将内心最深处的念头,翻出来,展现在大众面前一般。

    这让他愤怒。

    他想要的,只是一张长得像苏颜惜的面孔,偶尔能让他寄托思念。

    却并不是真的要找一个人,处处模仿她,甚至替代她。

    司霆舟站起身,正要下楼去警告苏丽音。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桌上的一张文件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张简单的合约初步合同,内容乏善可傅,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合约最下方,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苏丽音。

    那字迹,与苏颜惜几乎一模一样。

    他皱着眉头,将那张合同捏起来,盯着苏字与清字看了半晌,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

    所谓的灵魂转世,更是荒谬不可及。

    司霆舟很明白这些道理,可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却也没少做求神拜佛的事。

    北芒的道馆,敦煌的佛像,他曾求遍漫天神佛,希望能换来时光倒流。

    可他的内心深处,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所谓的前世今生。

    他的心中甚至没有一丁点儿的寄托,只能无可奈何的、清醒的,在永失所爱的痛苦中挣扎。

    他用酒精麻痹自己,为的也不过,在虚幻的梦境里,她能给与片刻的垂怜。

    然而,在此时此刻,在这个简单的签名面前,司霆舟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事情,似乎正在被打破。

    如果说,长得相似是天生的,举动相似,或许是他思念过度,那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么可能连笔迹都如此的相似呢?

    他死死盯着那个签名。

    苏丽音三个字,几乎要被他的视线灼烧出一个洞来。

    苏字,她习惯将两点连做一笔写。

    清字,她习惯将月字的竖勾拉长。

    字体龙飞凤舞,嚣张流畅,带着一股子行云流水的潇洒意味,非常的有辨识度。

    这一笔字,难道也是刻意去练的吗?

    司霆舟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拨通了冯灿的电话,询问道:“苏丽音的身世,再查一遍。仔仔细细的去查,她这几年里都经历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冯灿心头一凛。

    关于苏丽音的过往,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将她这二十二年的经历,总结成了薄薄的两页纸,发到了司霆舟的邮箱。

    但是,这个查法,紧紧只是普通的查法,对一个包养的情人来说,已经够了。

    而司霆舟的话,让他心头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难道这个苏丽音,竟然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吗?是司先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让他再去查?

    如果有什么闪失,那他可难辞其咎。

    “好的。”冯灿先将事情应承了下来,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具体咱们往哪个方向去查呢?”

    “所有。”司霆舟说:“事无巨细,能查到的资料全部都给我。”

    “好的。”冯灿说完,等着老板挂电话。

    “等等。”司霆舟捏了捏鼻梁骨,补充了一句:“顺便查一查,丁振那小子都在干些什么勾当。”

    挂了电话,司霆舟下了楼。

    苏颜惜亲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端到桌上。

    其实,当她愿意放下身段讨好的时候,是十分柔软的。而此时此刻,在她还没有站稳脚跟之前,她就只想先稳住司霆舟。

    既不能让他产生别的心思,但也不能触怒他,更不能让他发觉她的真实身份。

    于是,她做的三菜一汤,都是前世很少做的菜色,其中有一个菜是司霆舟不爱吃的。

    司霆舟入座,看见那道菠萝肉果然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他看着苏颜惜忙忙碌碌的收拾屋子,有片刻的晃神。

    曾经,她也给他做过很多次晚餐,甚至经常送餐食到他公司里。

    她手艺极好,宋智吃得非常的满足,可惜他却没有动过几筷子。



“薄的那一叠,是苏丽音的资料,除了最近两个月有些不对劲之外,并没有什么问题。”

    冯灿指了指红色的那本,又指了指黑色的那本:“至于丁振,那信息量就太大了。他如今涉足的产业,有很多黑色的部分,开赌场、放贷款,背着您干了一大滩烂事。”

    他欲言又止,很想建议司霆舟,赶紧和丁振划清界限。

    跟了司霆舟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司霆舟虽然这些年里赚了不少钱,而且在商场也素有心狠手黑的名声,可他做的生意,可都是遵纪守法的生意。

    所谓的心狠手黑,也不过是因为他的眼光特别的精准罢了。

    可司霆舟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司霆舟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翻看苏丽音的生平资料,比起上一次那轻描淡写的调查,这一次冯灿给出的资料显然详细了很多。从她儿时父母离异,母亲至今下落不明,一路写到她念完高中辍学,去工厂打工,结果父亲欠了一大笔赌债,不得不陪酒还债……

    总的来说,简直像是一部血泪史。

    其实她并没有做错太多事,走到卖身的地步,仅仅只因为两点:

    第一是她父亲的坑害。

    第二是她本人的愚蠢。

    司霆舟皱着眉头,一目十行的看过去,直到看到最近两个月的事情,费解的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司霆舟指着下头那行字:海城市庆华贸易有限公司

    “这是苏丽音在上个月注册的公司。”

    说到这里,冯灿也觉得十分不解:“这家公司才注册了一个多月时间,已经招聘了十几个人,而且已经完成了几笔低收高卖的交易,虽然资金量很小,但能看出来,中间一个多余步骤都没有,显得操盘人非常老练,要么就是有着相当靠谱的关系。”

    说到这里,冯灿忍不住看了司霆舟一眼,心想:这该不会是你给你的情妇开着玩儿的吧?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司霆舟挥了挥手,将冯灿给打发了。

    等到冯灿退出去,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阖上,他才蹭的一下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来。

    他两手撑着桌子,只觉得被心中那个猜想,震撼得头晕目眩。

    曾经的苏丽音,不过是一个普通家庭的陪酒女,她的能力与见识,怎么可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回想起那天在拍卖会现场见到的苏丽音,她当时穿了一身白色的裹身裙,带着白色的长手套,打扮低调素雅,姿态利落,在人群中谈笑风生……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看到苏颜惜活了过来一般,愣愣的看了她许久。

    所以,等到回过神来,意识到那不是苏颜惜,他才会那么愤怒。

    可是,如果那就是苏颜惜呢?

    如果她真的就是苏颜惜,那所有的一切,就都变得合乎常理了起来。

    如果她就是苏颜惜,所以她才会对沁绝园那么的熟悉,知道任何东西摆放的位置,才会煮出味道那么熟悉的醒酒汤,才会有那么相似的字迹,才能够用曾经用过的手法,再次白手起家的创立公司……

    忽然,他想到了那日拍卖会上,格外激动的顾长沐。

    司霆舟的想法完全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或许,顾长沐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毕竟,当年是他将苏颜惜送去火化的,他除了一抔骨灰,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苏颜惜也将所有的股份、财产,全都转让给了顾长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一个局?”司霆舟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他却对苏丽音,就是苏颜惜这件事,有着一种莫名的直觉。剩下的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要如何证实这个猜想。

    苏颜惜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忙的都是她新公司的事情。

    公司刚刚成立,有很多制度都不完善,身边也没有得力的助手,许多事情都得她亲力亲为。

    接到司霆舟电话的时候,她一瞬间都没回过神来,还以为自己在前世。

    直到看到眼前的小小会议室,几张年轻的的面孔都盯着她,她才意识到,现在的她是苏丽音。

    走出会议室,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温温柔柔的接了电话:“司先生。”

    “嗯。”司霆舟应了一声,问她:“在哪里?”

    苏颜惜还不知道他调查自己的事情,想了想,编了个理由:“我今天没什么事情,在逛街。”

    “是吗?”司霆舟站在她公司门口,原本准备进去的步伐,又停了下来回到了电梯口:“在哪里逛?我去接你。”

    “额……”苏颜惜看了眼写字楼对面的商城:“在银河摧残。”

    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工作装,穿着衬衫西裤,显然不像是在外逛街的,于是连忙补充了一句:“您不用过来接了,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我现在就去沁绝园?”

    司霆舟听着她那客气又疏离的口吻,心头隐隐不快。

    如果,她仅仅只是苏丽音,或许他会觉得她足够识相,能拿捏得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给他找麻烦。

    可是,一旦想到她其实是苏颜惜,她这般疏离的口吻,就像是在他心头捅刀子一般。

    每一刀都在提醒他,她根本不愿意与他相认,也不想再回到从前。

    可是,他偏要勉强。

    “我说了来接你,不想再说第二遍。”他唇角带着一丝笑,电梯门打开,他走出了写字楼:“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

    苏颜惜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司霆舟这个王八蛋,从来都没有让她省心过,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好的,那您过来接我吧,我在这里等您。”

    挂了电话,她快速回到会议室:“今天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小司你把我之前提出的修改意见先修改发给我,其他人散会。”

    她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楼,然后冲进银河璀璨,在进门第一家店里买了一套休闲装,然后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存在店里。

    几乎她刚刚收拾完,司霆舟的电话就跟了过来。

    司霆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模样,对她身份的猜测,从还带着浓浓的怀疑,变成逐渐的肯定。

    而越是肯定,他心头的不悦也就更深。

    “我已经到商场了,你在哪里?”司霆舟问。

    “我现在就过来。”苏颜惜转过身,正要朝门口走,却撞进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司霆舟就站在她面前,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司先生……”她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司霆舟有些不悦,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上下扫视了一眼。

    她买东西的速度很快,上一秒还穿着一身工整宽松的西装,像个气势十足的女强人,下一秒就已经换了条浅蓝色的长裙,温柔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变脸功力一流,险些将他也骗过去了。

    他轻笑:“今天这身很漂亮。”

    “谢谢。”



这天晚上,苏颜惜算是逛了个尽兴。

    司霆舟如同二十四孝男友般,陪她逛了一晚上,温和又周到。

    可他越是这样,苏颜惜心里就越是难过。

    对一个包养的女人,他尚且能有如此的耐心,温柔待人,可对前世的她,却总是那般的不留情面。

    她原本以为,这份温柔,只属于他心中认定的曾救过他的苏珍珍。

    而如今却发现,其实他的温柔,对谁都可以,只除了对她。

    逛完回家,苏颜惜脸上虽然挂着笑,那笑意却没能到达心底。

    司霆舟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

    他问。

    “嗯?”苏颜惜微笑着看向他:“逛累了,有点口渴。”

    司霆舟将车上的水拿过来,帮她拧开了瓶盖,递给她。

    苏颜惜喝了两口,将水放在一旁,坐在后车厢的单人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其实根本不累,精神上也十分清醒,只是不想面对司霆舟罢了。

    司霆舟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扫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其实仔细看看,此时的她与先前的模样,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即便相似也只有五分而已。可这五分的相似,却给了他十分熟悉的感觉。

    并非是因为一张脸,而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跟他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回到沁绝园,司霆舟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他的计划即将开场。

    书房里,司霆舟看着笔记本电脑,苏颜惜想要离开,被他阻止,于是只好坐在一旁看书。她有些坐立不安,还有一大堆工作需要处理,可她现在偏偏去不了,分身乏术。

    司霆舟接了电话,瞥了苏颜惜一眼,皱着眉头问道:“外婆怎么了?”

    苏颜惜听到他的话,立马转头看向他,目光中透露着紧张。

    那天晚上,她在槐树后看见了外婆佝偻的背影。

    与三年前相比,外婆的身体,差了不是一点点。

    “在哪家医院?”司霆舟站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苏颜惜听见医院二字,更加着急了,下意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跟着司霆舟一起往外走。

    司霆舟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她,在门口换了鞋,拿了车钥匙,就走进了院子里。

    他的声音从夜色中飘来:“市立人民医院,三号楼特护病房801……”

    苏颜惜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紧张极了。

    心脏像在被拉扯!

    外婆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三年前她无法逆天改命,只能让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遭受了打击。

    那此时,她捡回了一条命,难道要对外婆的身体,不闻不问吗?

    她趴在门口,看见司霆舟的车一骑绝尘的离开。

    确定司霆舟走远了,苏颜惜赶紧去了院子里。

    她没有车钥匙,只能深夜叫车,折腾了许多才终于到达医院。

    从医院大门下车,她心中默念着:市立人民医院,三号楼特护病房801……

    她一路跑得飞快,小心的避开所有的医护人员,到了三号楼八楼的走廊。

    她站在长廊尽头的房间前,房间里黑漆漆的,不知是什么情况。

    她小心翼翼的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光洒在黑暗的房间里,下一秒灯被打开。

    刺目的光线,让她用手遮住了眼睛。

    将手放下,司霆舟站在病房正中央,用悲伤的神色看着她。

    苏颜惜完全没想到,司霆舟竟然会在这里。

    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病床都被推到了一边。

    显然,这只是一个局。

    她张了张嘴,往后退了两步就想跑。

    司霆舟抢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门里。

    质量不太好的木门在她身后关上,她被他的身体挤压着,牢牢的固定在木板门与他的胸膛之间。

    “苏颜惜!”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中的悲愤几乎要溢出来。

    “司先生……我是丽音……”她强调了一下‘丽’字的读音,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被他迎面而来的炙热的吻给堵住。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像是想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揉捏的力道大得让她发疼。

    “你……你轻一点,弄疼我了。”她挣了挣手,莫名觉得他现在的眼神,有些可怕。

    像是盯准了猎物的野兽,下一秒就想将那猎物生吞活剥,融为一体。

    “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装傻?“他埋头在她颈侧,克制着力道,咬了她一口。

    “司霆舟,你冷静一点。”苏颜惜推着他的头,不敢太用力,却从他的唇齿间,感受到了一种冰凉的危险感。

    “我冷静一点?”司霆舟冷笑,抓着她的手腕,眼眶赤红:“我怎么冷静?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苏颜惜撇过头,不愿意迎上他的视线。

    而司霆舟却足够强势,也足够霸道,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直视自己。

    苏颜惜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这跟我也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司霆舟反问:“这些日子,你看着我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你是想折磨我吗?所以在我身边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他语气中带着一点儿绝望:“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的字迹,你是不是就准备在我身边,看笑话似的看上三年,然后再离开?”

    苏颜惜被他激怒了。

    她用力推开司霆舟:“你现在说这些,算是什么意思呢?表达你对苏颜惜很怀念,你曾经很爱她,在她死后永失所爱吗?”

    她冷笑了一声:“那她活着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呢?”

    她一步步的逼近他,明明矮了他一个头,却有种高人一等的气势:“司霆舟,你可别忘了,苏颜惜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你花钱包养的冒牌货。”

    “不可能,你们明明就是一个人。”司霆舟说得斩钉截铁:“如果你不是她,听到外婆进了医院,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你急急忙忙的跟过来做什么?”

    苏颜惜两手一摊:“你如果不信,大可以抽血、验DNA,我说了我不是。”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我很确定,我没有认错人。”司霆舟忽然上前,将她拉进怀里:“我曾经以为,我对你并没有那么熟悉。可是现在看到你,我才意识到,原来曾经的记忆,那么清晰的刻在我心里。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没有忘记。”


    苏颜惜一把将他推开,跑过了医院的长廊,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可以跑去哪里。

    可此时此刻,她不想面对司霆舟,不想面对他复杂的眼神,还有那说不清的爱慕。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司霆舟的心思,她已经能猜到了。他或是后悔了,或是知道了她才是曾经救过他的那个人,或是无法忘怀她曾经对他的好。

    总而言之,他并没有忘记她,一直思念她,甚至找了一个替身,只为了能继续看见她的影子。

    可他越是表现得怀念,越是显得情深,越让她不愿意接受。

    如果早知今日,那她曾经经受过的那些苦难,又算什么呢?

    她蹲在马路边,哭得像是个委屈的孩子,口中喃喃自语:“司霆舟,你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她为司霆舟丢过两次性命。

    第一次,是她十五岁那年,为了救他而坠海,再醒来之后就有了那个见鬼的攻略系统。

    第二次,是她二十五岁那年,她努力了整整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得到他的爱情,甚至没能实现最后的遗愿,在死前听一听他的声音。

    她在黑暗中下坠,在无边的寂寥与恐惧中,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那时间似乎久得可以莫名掉她心头所有复杂的情感,所有残留的不甘。

    现在,她得到了第三次机会。

    即便成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太妹,她也觉得十分兴庆,至少可以拥有全新的人生。

    然而,司霆舟却在此时告诉她:他后悔了。

    他怀念她,他想念她,他没有忘记她。

    或者,还有一句他爱她。

    夜色中,她哭泣不止,直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颜惜!”司霆舟跑了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神色却还是那般倔强:“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那我送你回去。”他抿了抿唇,语气十分克制:“太晚了,我怕你在外面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一个小时后,苏颜惜回到了沁绝园。

    她觉得自己这一天,就像是经历了一年所能经历的事情一般,情绪的浪潮一重接一重,让她只能在剧烈的情绪中随着海浪飘浮,像是失去了灯塔的船只。

    “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司霆舟站在床头。

    一向那么趾高气昂的人,此时在她面前,竟显得有几分讨好,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别想了,你脸色好差劲,洗个澡,乖乖睡觉,好吗?”

    “你出去。”她坐在床头,视线看着前方。

    司霆舟神色十分隐忍,听到她这般直接的话,也没有撂脸,真的转身出了房门。

    苏颜惜在床头坐了许久,回想着她前世今生发生的这一切,只觉得人生真的荒谬得可笑。

    她也不知坐了多久,等到她进到浴室里,泡在浴缸中,泡了许久才意识到,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行尸走肉般,回到床上,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工作上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她还想抽出时间,悄悄去看看外婆。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她感觉浑身发热,似乎发了高烧。

    次日,司霆舟在门口敲门:“颜惜,你醒了吗?”

    无人应答。



就在此时,苏颜惜抓准了机会,她往后狠狠跺了丁振一脚,一把挣开丁振,正要跑却被丁振抓住了手腕。

 那一瞬间,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对方甩开就往海里跳。

 冰凉刺骨的海水,顿时让她全身变得格外僵硬,手脚似乎都没了力气。她明明就会游泳,可在这时却像是被绳子束缚住了手脚,小腿开始抽筋,痛与窒息扑面而至。

 脑海中,许多年前的回忆似乎又占据了她的大脑。

 那是她十五岁那年,跳入海中救司霆舟时的熟悉感觉。

 她一直下坠,下坠,她闭上了眼睛,有些惋惜自己的第三次生命。

 而脑海中,最惋惜的事情,竟然是:没有好好享受这几个月的时光,没有与她心中爱的那个人在一起。

 阿浔……

 她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在生死一线之间,内心的真实想法,浮出水面。

 她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

 冰凉的唇触碰到她的唇,带来了一口氧气。

 她猛然睁开眼,司霆舟的脸就在她眼前,在清澈的海水中,显得那么的英俊、清晰。

 许多年前,她曾以命相搏,希望能救出那个少年。

 许多年后,曾经的少年,以命相搏,想要从死神手中,带回自己的爱人。

 这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苏颜惜跌入海中。

 下一秒,司霆舟也跳了下去。

 司家的保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甲板上,将丁振给控制住了,另有人带着救生圈、绳子,冲司霆舟和苏颜惜游去。

 苏颜惜被从海里捞出来的时候,浑身冻得发白,牙关一直颤抖,手脚都已经麻痹不能动。

 司霆舟比她略好一些,却也没有好多少。

 然而,就是这样凄惨的两个人,却偏偏还要粘在一起,不愿意放弃彼此相握的手。


很快,两人被送到了海城中心医院,被安排在同一个病房里、开药、挂水。

 苏颜惜受了些惊吓,被打了一针安定,在病床上昏昏睡去。

 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在司霆舟的怀里。

 他睡着了,可即便在睡着时,眉头也一直皱着,皱出了深深的川字纹。

 她记得,曾经的司霆舟肆意张扬,似乎人间都没有什么事清,值得他忧虑。

 可这几年里,他显得成熟了许多,沧桑了许多。

 掐指一算,他竟也是快三十岁的男人了。

 苏颜惜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不知他梦见了什么,箍得更紧。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尝试着推了推,没能推开。

 苏颜惜唇角勾了勾,伸手到他腋下,呵痒。

 司霆舟被她弄醒了,一睁开眼睛,便是她的笑脸。

 “还冷不冷?”他抓住她的手:“你在睡着的时候,一直都说好冷,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苏颜惜有些脸红。

 她向来羞于表达自己柔弱的那一面,可此时此刻,在他怀里,她却愿意尽情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当时是真的很冷。”她在他怀里,轻声说:“冬天的海水好冷,我以为我要死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他捂住她的嘴:“我真的听不得这个字。”

 在这段感情里,备受煎熬与折磨的,从来都不止她一个人。

 患得患失,生离死别,贯穿在他们的爱情当中,像是无法被抚平的伤痕。

 可伤痕不会被抚平,却会渐渐的愈合。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疗伤的缝合线,让伤口在时光中逐渐长好,恢复成健康的状态。

 “我知道,你可能还有许多的怀疑,毕竟曾经的我,真的做得很差劲,做了很多让你伤心、失望的事。我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救了我。”司霆舟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可是,我想告诉你,这一切都过去了。在失去你以后,这三年的时间里,我已经完完全全的明白了,你对我的意义。”

 他轻声问:“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即便不能马上就在一起,至少给我追求你的机会,让我向你展示我的真心?”

 “司霆舟,这不是我给你机会。”她在他耳边说:“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


司霆舟坐在桌前,文件堆得老高,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格外不对劲,心中如同堵着一团棉花,憋闷得难以呼吸。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司霆舟说。

 进来的人司霆舟的特助,他先看了眼司霆舟的脸色,然后小声汇报先前司霆舟让他调查的事情。

 “司总,已经查过了,顾长沐那天是陪同苏小姐外婆去医院看病。”

 司霆舟闻言,鬼使神差般问:“苏颜惜呢?”

 “这个不清楚,但我特地去查了医院近几天的监控录像,并没有在监控录像里看到苏小姐。”

 司霆舟沉下脸色。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中带着嘲讽:“虚伪的女人。她不是一直标榜自己孝顺,结果连从小把她带大的外婆生病了,都只让一个外人陪同。”

 特助张了张嘴,他觉得司霆舟说的不对。

 虽然与苏颜惜接触不多,可他觉得她并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他只是一个助理,也不好多说什么。

 正在此时,门口又传来动静,宋智走了进来。

 宋智刚才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敲了敲司霆舟的桌面,皱着眉头:“有一段时间没见苏颜惜了,听说她还把股份全部转给了顾长沐,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司霆舟心头一紧,随即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故弄玄虚罢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宋智耸了耸肩,无奈看着他。

 司霆舟自己都没发现,手中的文件已经被他捏皱。


可事到如今,两人都离婚了,司霆舟还嘴硬得很,他也不知要怎么劝。

 “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宋智夺过司霆舟的酒杯。

 司霆舟心里憋闷得厉害,见宋智拦着他喝酒,心头更加不爽,挥开他:“回去做什么!我又没喝醉!你别管我。”

 他夺过了酒杯,旁边的陪酒女就要再给他添酒。

 正在这时,包厢外忽然传来一句:“苏颜惜!”

 司霆舟顺着发声源看了过去……

 司霆舟将酒杯往宋智手里一塞,就冲了过去,动作快得简直不像是喝醉的人。

 他冲到声音的发源地,举目四望,并没有看见苏颜惜。

 她并没有来,只是出现在了他人茶余饭后的八卦闲聊里。

 “苏颜惜啊!那个女人是真的狠!”

 说话的是之前有过商业合作的商业伙伴,叫李畅。

 他显然是喝醉了,说话都大舌头,嘻嘻哈哈的笑着:“但是再狠又怎么样!不还是被司霆舟给甩了!现在灰溜溜的不知到哪里去了,再没脸出现在咱们海城的社交圈子里的吧!”

 司霆舟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莫名气愤。

 李畅并没有发现司霆舟,仍旧说得眉飞色舞。

 “当年,她想要我的一个项目,我骗她让她喝一斤白酒,她还真的眼都不眨就喝了。结果喝完就流鼻血,捂着胃去了医院!”

 “当时还没离婚吧,你就不怕人家老公找你麻烦啊!”旁边有人起哄。

 “嗐,司霆舟要是会为她出头,她怎么可能还要求我做那种小项目?”李畅幸灾乐祸,语气中是满满的恶意。

 “女人跟男人一样拼,这不是活该被——”

 话没说完,李畅忽然被人一脚踹飞!

 “嘴巴放干净一点!”司霆舟冷着脸,收回脚。

 李畅彻底酒醒,吓得哆嗦。

 “司……司总,我错了……”

 “她喝了一瓶是吗?”司霆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桌上拿起了一瓶白酒:“你也给我喝,她喝了多少你翻倍!”

 李畅吓得魂都没有了,可他也知道司家那深不可测的家底与根基。他今天要是不喝,日后也不用在海城混了。

 酒一杯一杯的咽下肚,直到捂着胃倒在地上。

 司霆舟看着李畅一摊烂泥般的模样,心头并没有增加丝毫的快意。

 当年的苏颜惜,也是这样倒在地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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