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仨过吧，我去大理了

毕业旅行前一晚，表弟在群里随口说了句，
我姐和青梅就把和我的大理之约扔在脑后。
群聊里，他发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艾特我姐：
可是我想去川西，上次看到那个星空营地好浪漫，而且某人答应过要给我拍照的，对吧？
我姐秒回：那当然，都依你。我相机都准备好了，就等少爷赏脸。
青梅紧跟着冒出来：那我负责开车，少爷坐副驾，保证不颠着你。
我还没来得及打出你们什么意思，
我姐的私聊先弹了出来：
去大理的事下次再说，这次先陪他去川西，你做攻略细心，把路线和预算整理一下发我。
我盯着自己三天前就发在群里的那条大理攻略，
零阅读，零回复。
六岁到十八岁，整整十二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我永远都要为表弟的事让步。
生日蛋糕是他喜欢的口味，
我喜欢的人要让给他。
现在就连早已定下的毕业旅行，
也要因为他的临时起意而改变目的地。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开购票软件，
给自己买了一张去大理的票。
这场从六岁就开始的、三个人的友情里，
我不要再做那个永远被忽略的**人。
1
手机屏幕亮起，
微信群毕业铁四角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子谦：
阿辞，对不起啊，我还是觉得川西的星空更美，
而且最近大理好像要下雨，你不会怪我临时改主意吧？
紧接着，陈晚棠在群里秒回：
我没问题，听沐瑶和子谦的。
去川西的话，我去联系那边的包车师傅。
我盯着屏幕，鼠标光标还停留在飞往大理的机票结算页面。
四张机票，就差最后输入支付密码。
一个月前，明明是四个人一致同意要去大理看苍山洱海，
还要我务必把行程安排得完美无缺。
我熬了五个通宵，
查资料、对比评价，
把机票、民宿、每天的打卡点甚至两套备用路线都整理成了厚厚的一份文档。
现在，他轻飘飘一句改主意，
不仅抹杀了我所有的心血，连目的地都直接敲定了。
我移动鼠标，果断点下关闭键，退出了机票预订界面。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你们决定就好。
刚发送成功，卧室的门就被直接一把推开。
我姐顾沐瑶大步走进来：
阿辞，子谦在群里跟你说话怎么不回？
他从小身体就娇贵，大理那边紫外线太强他受不了，去川西正好避暑。
你重新做一份攻略吧，记得把子谦说想去那些地方都加上。
我抬头看着我这位亲姐姐。
她永远对朋友仗义，对沈子谦更是无条件偏爱。
但她似乎忘了，我和沈子谦同岁，
我的皮肤遇到强烈的高原紫外线也会严重过敏。
好。
我语气平静，当着她的面，
将电脑桌面上那个名为《大理七日完美攻略》的文档拖进了回收站。
见我连一丝反抗和抱怨都没有，
顾沐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愧疚。
这才对嘛，有姐在呢，放心，去川西姐绝对照顾好你。
她走到我身后，习惯性地想拍拍我的肩膀，被我微微侧身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随后大方地说：
明天晚上就是谢师宴了，你是不是还没准备衣服？
姐带你去商场，随便挑，算姐补偿你做攻略的辛苦了。
不用麻烦，我穿平时的衣服就行。
那怎么行！高中谢师宴必须打扮得帅气逼人。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时代广场见。
顾沐瑶不容置疑地拍板，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听着门外她给沈子谦发语音的轻快笑声：
搞定了，我就说阿辞最懂事，明天咱们先去......
声音渐行渐远，隔绝在门外。
我看着空荡荡的电脑桌面，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懂事，真是个万能的词。
它就像一把锁，锁住了我所有的委屈，好让她心安理得地忽略我。
我重新打开浏览器，选了谢师宴当晚的航班，
输入自己的身份信息，按下付款键，
买下了前往大理的机票。
乘机人，只有顾辞。
2
第二天上午，我到达时代广场。
前方不远处，三个熟悉的人影已经站在一起。
沈子谦打扮得少年气十足，
陈晚棠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
正体贴地为他整理衣领，
而我姐顾沐瑶手里端着杯冰镇果茶，
正和沈子谦说着什么，逗得他直笑。
她们三个人，自成一个无法被打破的结界。
我迈步走上前。
陈晚棠最先看到我，原本带着笑意的眉头立刻微皱起来：
阿辞，你怎么才来？子谦都等你半天了，你不知道他最怕热了吗？
我扫了一眼大厅墙上的电子钟，九点四十二分。
距离顾沐瑶昨晚定下的十点，还有整整十八分钟。
是你们来早了。
我的视线落在顾沐瑶手里冒着冷气的果茶上。
顾沐瑶察觉到我的目光，随口解释道：
子谦说想喝这家的新品，排队限购，一个人只能买一杯，就没带你的份。
反正你平时也不爱喝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对吧？
对，我都可以。
我熟练地接上这句已经说过上百遍的台词。
沈子谦顺势挽住我姐的胳膊：
哎呀，都别站着啦，我们快去二楼看衣服，
那家店的限定款我可是喜欢好久了，去晚了就没啦！
二楼的高级男装店里冷气充足。
一进门，
顾沐瑶和陈晚棠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穿梭在衣架间。
这件好看，特别衬你的肤色。
顾沐瑶拿起一件T恤在沈子谦身前比划。
这件白色的也不错，子谦穿上肯定特别帅。
陈晚棠温和地附和。
我没去凑热闹，独自走到店面最角落的区域，
挑了一件剪裁干净的素蓝色衬衫，准备去试衣间。
哎，阿辞，你拿的什么啊？
沈子谦突然转头，看清我手里的衣服后，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颜色也太老气了吧，简直像大叔穿的，你怎么总是挑这种灰扑扑的衣服呀。
顾沐瑶瞥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顾辞，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明天谢师宴那么重要的场合，你穿成这样去给我丢人？
再说了，你皮肤又没子谦白，
还戴个土里土气的眼镜，穿这种冷色调只会显得你更黑更难看。
陈晚棠在旁边一副理客中的和事佬语气：
阿辞，听沐瑶的吧，你确实不适合这种风格。
男孩子还是得多跟子谦学学怎么打扮自己，别总是这么轴。
她们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理直气壮地贬低我。
换作以前，我或许会因为这份难堪而红着脸放下衣服，去迎合她们的眼光。
但现在，我只觉得异常滑稽。
我觉得这条很好。
我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们一个，直接绕过那三人，走进了试衣间。
换好衬衫推门而出时，导购小哥眼前猛地一亮：
先生，这件衬衫非常贴合您的气质！
其实您的肤色底子很白净，
这种素蓝色反而衬得您有一种清冷的文艺感，比那些花哨的款式高级多了。
旁边原本在等沈子谦试衣服的顾沐瑶和陈晚棠，听到声音回过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似乎在她们的潜意识里，
根本不习惯那个总是低着头、灰扑扑跟在她们身后的丑小鸭，
竟然也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时候。
但这份错愕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另一边试衣间的门开了，
沈子谦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白色小西装走出来，瞬间又将她们的注意力全部吸走。
还是子谦最好看。
顾沐瑶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直接走向收银台，
去结账吧，姐送你。
她忙着给沈子谦刷卡，早把昨天说要补偿我买衣服的承诺忘得干干净净。
我懒得提醒，掏出自己攒下的兼职工资付了款。
对导购小哥道了声谢后，我拎着纸袋转过身。
刚刚还挤在收银台前的三个人，此刻连个影子都没了。
我还没走出店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弹出了陈晚棠发来的消息。
3
阿辞，子谦饿得胃疼，我们先去楼下那家网红泰餐馆了。
他刚买的衣服留在收银台，你出来的时候顺手帮忙拎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条：
地址发你了，菜我们点好了。
特意给你加了你最爱吃的菠萝海鲜炒饭和芒果沙冰，快点过来哦。
看着海鲜和芒果这几个字，
我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对海鲜和芒果严重过敏。
初中时误食过一次，浑身起满红疹，
甚至因为急性呼吸休克进了急诊，差点连命都没了。
这件事，作为亲生姐姐的顾沐瑶不可能不知道，
从小住对门的陈晚棠更是清清楚楚。
可现在，她们为了迎合沈子谦的口味，
连我的死活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抛诸脑后，
甚至还要用一句轻飘飘的特意为你点，来施舍那一点可怜又虚伪的关怀。
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顾沐瑶发在群里的一张截图。
顾辞，你今晚把七天的具体路线、餐饮和交通做个表发群里。
记住，路线要挑轻松的，子谦不能走太多路，
另外一定要多查几个出片的拍照打卡点，我得帮他出片。
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我只是个随叫随到、不需要付薪水的专属保姆。
收银台旁，整整齐齐地放着四个印着大logo的巨型购物袋。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理了理自己手里那个轻飘飘的小纸袋，对导购说：
那几个袋子不是我的，麻烦你们先保管，失主晚点会自己来拿。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高级男装店，打车回了家属院。
推开家门，屋子里空荡荡的。
我从床底拖出那个深灰色的24寸行李箱。
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厚厚的川西旅游攻略。
那是我熬了个通宵，写下的一万多字笔记。
我走过去，拿起那本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笔记，
干脆利落地扔进了废纸篓。
手机在桌面上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群里的消息已经炸了锅。
陈晚棠：阿辞，你怎么还没到？菜都快凉了。
顾沐瑶：顾辞你能不能快点？拿几件衣服磨蹭什么？子谦还在等你吃饭！
沈子谦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阿辞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呀？对不起，我不该说他挑的衣服不好看的......
顾沐瑶安慰他：
别理他，他就是平时被惯坏了，发什么少爷脾气！有本事他今天别来吃！
看着这些跳动的字符，我内心的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归于死寂。
我点开群聊设置，直接开启了消息免打扰，
行李箱的拉链缓缓拉合，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4
次日，谢师宴。
包厢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沈家父母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沈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和蔼：
阿辞啊，你从小在我们家长大，跟半个亲儿子一样。
这次高考志愿填得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刚要开口，包厢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爸，妈！我来晚啦！
沈子谦穿着昨天刚买的那套昂贵白色小西装，像只花蝴蝶般扑了进来。
身后跟着手里拎满大大小小礼盒的顾沐瑶和陈晚棠。
沈子谦挽住沈叔的胳膊，娇嗔道：
爸，你刚刚在问阿辞志愿吗？
这还用问，阿辞早就答应过我了，他肯定跟我报同一所本地大学呀！
我们还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呢！
顾沐瑶在一旁附和，满眼宠溺：
是啊沈叔，子谦离不开阿辞，阿辞成绩好，
刚好留在本地还能辅导辅导子谦。
男孩子嘛，跑那么远干什么。
陈晚棠一边给沈子谦拉开主座的椅子，一边笑着点头：
听沐瑶的，留在本地大家都能互相照应。
我静静地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若无其事地替我规划好了一生。
我报了远方的大学，不会留在这了。
我看着眼前的几人，轻声开口。
但包厢里太吵了。
大家都在围着沈子谦，夸赞他今天真漂亮。
没有人听到我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真正在意我的回答。
宴席到了尾声，**张罗着大家拍合照。
顾沐瑶和陈晚棠一左一右地护着沈子谦，稳稳地占据了正中间的C位。
我被推到了人群的最边缘，镜头几乎拍不到的角落。
随着闪光灯亮起，我和她们，在画框里被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谢师宴一结束，一行人便直奔机场。
机场大厅人声鼎沸。
我背着自己小小的双肩包，手里推着行李箱。
前方，顾沐瑶推着沈子谦那三个巨大的粉色托运箱，
陈晚棠背着大包小包，沈子谦双手空空，
只捧着一杯刚买的星巴克，三人有说有笑地大步流星往前走。
顾辞，你去办托运，我们带子谦去VIP休息室吃点东西，他刚才都没怎么吃饱。
顾沐瑶连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扬了扬手里的登机牌指令。
鞋带绊住了脚，我蹲下身。
等我重新站起身时，
三个人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人潮中。
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看一眼，
看看我是不是跟丢了，
看看我是不是拿得动那些行李，甚至看看我到底还在不在。
习惯了被丢下，也就习惯了不再追赶。
前往大理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踏上廊桥，没有回头。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机舱门即将关闭。
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动起来。
陈晚棠连发语音。
顾辞，马上就要登机了，你死哪去了？！
子谦的外套在箱子里，赶紧拿了送过来。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机身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行。
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