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瞳

订婚宴开场前，未婚夫当着宾客的面把戒指戴在了假盲青梅手上。

我被关在断电的地下冷库，冻得唇齿打颤。

门外的安保和管家都在看好戏。

“顾总真宠苏小姐，未婚妻名头算什么，正主一哭还不是得乖乖让位。”

我擦干脸上的冰碴，摸黑翻出备用门卡逃进竹**保姆车。

车还没开出庄园，竹马接到了未婚夫的密电。

两人熟练地用拉丁语低语。

“人我弄上车了，麻药真要推全量？

她底子薄。”

“只要取下她的健康角膜，薇薇就能重见光明。”

顾景琛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瑞士请的眼科圣手专机马上降落，直接送去私立手术室。”

“这位老泰斗脾气极傲，是全球顶级财阀沈氏的座上宾，耽误不得。”

他们不知道我八岁起就精通六国古典语言。

更不知道，我装了三年的眼疾早已痊愈。

在后座的黑暗中，我颤抖着摸出加密卫星手机发了一条代码：“外公，有人要把我当供体挖角膜。”

1代码发送成功的震动微弱滑过掌心。

屏幕微光熄灭，手机电量彻底告罄，自动进入硬件级休眠锁死。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低吼。

周辞单手扶着方向盘，对着车载蓝牙冷笑出声。

“顾景琛，装了五年深情未婚夫，临门一脚把人往死里整，全城媒体都在拍你给苏薇薇戴戒指，你连她的眼珠子都要剥干净。”

车载音响里传出顾景琛无波无澜的声音。

“我供了她**五年锦衣玉食，顾氏科技所有研发成果挂她联名，她该还我了。”

“没有角膜，她依旧能在深山别墅里做金丝雀，我会养她一辈子。”

“薇薇不一样，薇薇热爱舞台，她不能没有光。”

我瘫在真皮座椅最深处，十指在婚纱裙摆褶皱下死命收紧，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刺出血痕。

五年扶持，八十亿暗中注资，换来的就是这句该还了。

周辞挂断通话。

车内后视镜倒映出他侧转的半张脸。

他伸手从扶手箱拿出一瓶拧开的电解质水，顺手递到后排。

“听晚，地库太凉，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到了私立医院做个全面复查，景琛只是被苏薇薇逼急了，晚点他会亲自向你赔罪。”

水瓶晃动，液面泛着极淡的苦杏仁味。

这是军用级别的神经***。

只要咽下去半口，两分钟内就会四肢瘫痪，连舌根都会失去知觉。

我抬起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去接塑料瓶。

指尖刚碰到瓶身，整只手剧烈抽搐。

整瓶药水连带着塑料瓶砸在脚垫厚重的羊毛毯上，水渍瞬间漫开。

我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对不起阿辞，我看不见，我什么都抓不住……”周辞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他扯出一叠湿巾擦拭溅在裤脚的水渍，语气里的耐心荡然无存。

“怎么连水都拿不稳。”

我弓着身子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干呕。

“阿辞，我透不过气，冷库里关了太久，我心口疼得要裂开了。”

“前面是跨海大桥的观景台，停三十秒，让我吹吹风，求你了。”

周辞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冷着脸打了转向灯。

车子停在跨海大桥应急观景台边。

夜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从车门缝隙灌入。

周辞防备极重。

他推门下车，反手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腕骨。

他顺手把我挂在肩头的手包扯下，扔回副驾驶座。

“别乱动，海风大，我扶着你。”

风将我散乱的婚纱吹得翻飞。

我假装被狂风吹得站立不稳，整个人踉跄着朝他怀里撞去。

藏在婚纱袖口暗袋里的折叠陶瓷指甲刀在掌心滑出。

我**牙关，将锋利的陶瓷刃口反手狠狠划过周辞的手背动脉。

皮肉翻卷，猩红的血液瞬间喷溅在我雪白的裙摆上。

周辞发出凄厉的痛呼，本能地松开手掌后退半步。

我甩掉脚上绊脚的高跟鞋。

没有半分迟疑，我单手撑住观景台冰冷的防撞护栏，纵身跃入护栏外侧漆黑的大雾中。

身下是悬崖绝壁，以及半空凸出的桥体巡检维修栈道。

身后传来周辞暴怒到变形的狂吼。

“温听晚！

你找死！”

2身体重重砸在湿滑的钢质维修栈道上。

锈蚀的铁板划开婚纱布料，右膝盖撞上螺栓，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我咽下涌到喉头的血腥味，赤着双脚在镂空的铁板上疯狂奔跑。

脚掌被碎石和铁锈割出道道血口，每一步都在钢网表面留下模糊的血脚印。

头顶的大桥主路上骤然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

周辞按下了应急警报器。

他的咆哮透过扩音广播撕裂海风。

“封锁整座跨海大桥双向通道！

顾氏科技总裁夫人精神失常跳海，各巡逻队立刻沿栈道地毯式包抄！”

利用周家在安保协会的**，他把私自猎杀伪装成了救援。

八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暴雨夜。

周家**，周辞被绑架犯困在废弃化工厂的密闭焚化炉里。

是我赤手空拳砸开通红的铁锁，顶着瓦斯爆炸的滔天烈火将他从鬼门关拖出。

火星崩进我的双眼，角膜严重灼伤，我因此受了整整三年的眼疾折磨。

如今，他用这双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手，亲自拧开了送我上解剖台的神经毒剂。

至于顾景琛。

五年前他拿着七份被撕毁的商业计划书在天桥买醉。

是我动用母亲留下的隐形风投资源，一夜之间抹平顾氏科技所有的对赌协议，将全球顶尖的算力芯片专利双手奉上。

他们踩着我的血肉爬上高位，转过头就要把我的眼睛挖给苏薇薇做垫脚石。

维修栈道狭窄潮湿，前方出现一座悬挂在桥墩下方的避雷检修值班室。

我撞开虚掩的铁门扑了进去。

桌上摆着一台红色的内部固定应急电话。

我抄起听筒贴在耳边。

听筒里没有任何忙音，只有被整齐剪断的绝缘塑料铜丝垂在桌脚。

墙上的黑白监控屏幕突然闪烁两下。

画面里，顾景琛那列通体漆黑的宾利车队早已将下桥口的高速闸门堵得水泄不通。

砰！

值班室的防盗门被液压破拆钳从外面暴力剪碎。

周辞右手缠着浸透鲜血的止血带，脸色阴沉如鬼魅，跨步迈进门槛。

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黑色防暴约束带的职业保镖。

“听晚，别像条**一样乱窜了。”

“乖乖躺上手术台，半个小时就结束。

以后，我们都会好好弥补你的。”

我退到墙角，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挂在墙壁上的干粉灭火器。

拔掉保险销。

周辞上前迈出半步的刹那，我压下压把，将喷嘴对准他的面门全力宣泄。

白色的高压干粉化作浓重的烟幕，瞬间充斥了不到十平米的密闭空间。

剧烈的咳嗽声和保镖混乱的怒骂声同时炸响。

我抄起桌上的生锈扳手，狠狠砸碎值班室后方的通风玻璃窗。

窗外正下方十米处，停着一辆顺着排污管道进行清淤作业的重型垃圾清运车。

没有犹豫的时间。

我护住头部，翻出窗框，径直坠入满是恶臭淤泥与废弃钢铁的金属车斗中。

铁皮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的左肩狠狠磕在车斗横梁上，清脆的骨裂声在耳边回荡。

清运车司机以为是高空坠物，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震天的轰鸣，载着我和漫天污物冲破了桥下未设防的施工便道。

3老城区废弃转运站的闸门缓缓升起。

清运车倒车倾倒垃圾的瞬间，我滚落进满是泥水的野草灌木丛中。

左肩关节完全脱臼，稍微动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咬住婚纱破烂的衣角，将左手手肘死死抵在路边的水泥石墩上。

身体向前猛烈发力。

咔嚓一声闷响。

脱臼的骨节硬生生复位，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料。

我爬出灌木丛，借着夜色潜入街道拐角一家亮着白光的二十四小时自助药房。

夜班值班保安正坐在玻璃柜台后打瞌睡。

我解下婚纱袖口内侧缝着的最后一枚极品帝王绿翡翠暗扣，拍在柜台上。

“这枚扣子值二十万。”

“给我一卷无菌绷带，还有你口袋里的老人机。”

保安从瞌睡中惊醒，抓起翡翠扣子在灯下反复辨认，眼中全是贪恋。

他飞快地把桌上的旧款老人机和绷带推了过来。

我刚按下开机键，屏幕上方就弹出了本地同城的热搜头条推送。

那是一张我穿着高定婚纱的高清正面照。

上面印着猩红的通缉令。

“顾氏科技发布全城寻人：总裁夫人患有严重精神妄想症，携百亿底层算法机密潜逃，凡提供线索者奖金五千万，控制人身自由者奖金一个亿。”

整个城市的所有出租车电子屏、网约车系统**，全部被植入了这张通缉令。

我看着屏幕，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为了逼我就范，顾景琛连这种****都敢公之于众。

咔哒。

细微的金属落锁声在安静的药房里响起。

我猛然抬头。

方才收下翡翠扣子的保安正握着对讲机，左手按在柜台下方的自动防暴卷帘门电钮上。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贪婪从皱纹里满溢出来。

“顾**，一个亿啊，我在这看一辈子大门也挣不到一个亿。”

厚重的金属卷帘门带着风声急速下坠。

我抓起货架上一大瓶工业用高浓度双氧水，拧开瓶盖对着保安的脸面泼了过去。

液体没入五官，保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趁着卷帘门离地面还有半米间隙，我贴着湿冷的瓷砖滑扑而出，重新冲进倾盆的暴雨中。

暴雨滂沱，疯狂冲刷着我身上的泥浆与血水。

狭窄的小巷前后两端同时亮起八道惨白刺眼的远光强灯。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将雨幕震得粉碎。

三辆防弹路虎和那辆加长劳斯莱斯幻影一前一后，将逼仄的巷道死死封死。

苏薇薇戴着一副硕大的黑框墨镜，坐在劳斯莱斯后排，车窗降下半截。

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燕窝，声音顺着风声断断续续飘来。

“景琛，听晚姐姐身上好脏啊，她是不是嫌弃我身体残疾，宁可把自己作践成乞丐，也不愿意帮我重见光明？”

黑伞撑开。

顾景琛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车，手工定制的皮鞋踩碎积水，溅起泥点。

他一步一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站定在我面前。

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上位者俯瞰猎物时的愠怒与冷酷。

我退到冰冷的砖墙边，后背被粗糙的砖石磨得生疼。

顾景琛伸出右手，一把掐住我的脖颈，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墙壁上。

力量悬殊，空气被瞬间抽空。

他俯身贴近我的耳朵，声音低沉得令人胆寒。

“听晚，我的耐心有限度。”

“薇薇在无菌手术室里等了你整整四个小时，**师已经就位。”

“所有人都在等你，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胡闹吗？

乖，听话。”

4雨水混着血水流进我的嘴唇，泛起一阵恶心的咸腥。

我仰着头，对上他那张没有半点温度的脸，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嘶笑。

“顾景琛，顾氏科技起家的一百二十项底层架构，全是我一个代码一个代码给你敲出来的。”

“你拿着我的心血养**，现在还要挖我的眼睛，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顾景琛面皮微微**了一下，随即化作极度轻蔑的冷漠。

“凭你？

你一个连身世都说不清的落魄孤女，也配跟我谈底层架构？”

“那是沈氏财阀公开开源的代码库，你不过是运气好捡了漏。”

他松开掐住我脖子的手，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两名穿着防化手术服的黑市外科医生提着银色冷藏箱走上前。

周辞浑身湿透，从后车副驾驶走下，手里握着一支早已经排空空气的军用强效肌肉松弛剂。

针筒在远光灯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他走到我身侧，半蹲下身子，用近乎施舍的语气开口。

“听晚，别怪我们心狠，推了这一针你感觉不到痛的。”

“等薇薇的手术做完，我接你回我家老宅，我当你的眼睛照顾你一辈子，不比在外面飘着强？”

两名黑衣保镖上前一步，粗暴地反剪我的双手，将我按倒在肮脏泥泞的水坑里。

污泥灌进我的鼻腔。

周辞拿着冰凉的酒精棉球，重重擦过我的颈侧静脉。

针尖对准了跳动的血管。

在针头刺破表皮的瞬间，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破舌尖。

一口猩红的血沫夹杂着血水，穿过半开的劳斯莱斯车窗，狠狠喷在苏薇薇探出的手背上。

“啊——！

脏死了！

景琛救我！

她有**病！”

苏薇薇在车内发出刺耳的尖叫，吓得将整碗燕窝掀翻在座椅上。

顾景琛勃然大怒。

他一把夺过周辞手中的注射器，面容扭曲。

“温听晚，这是你自找的！”

他扬起手臂，将长达五厘米的针头对准我的脖颈动脉，狠狠向下扎去！

千钧一发之际。

整条街区所有的路灯、霓虹灯、广告牌在同一秒钟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紧接着，头顶的天空传来数十架重型涡轮发动机撕裂云层的狂暴轰鸣！

轰——！

十二道高达十万流明的军用探照灯如同审判之剑，自百米高空穿透暴雨，垂直轰击在逼仄的小巷正中央！

黑夜骤然化作雪白！

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的雨水卷成白色的气浪，将顾景琛昂贵的定制西装吹得疯狂后扯。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根本无法睁眼，下意识抬臂遮挡。

砰！

小巷两侧的矮墙被生生撞碎！

八辆覆盖着重型防弹装甲、轮胎足有一人高的全黑防暴突击车悍然撞开废墟，将三辆路虎直接挤压成了废铁！

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黑衣近卫如同潮水般从小巷四周的制高点降落。

密密麻麻的红外线狙击瞄准红点，同一时间锁定在顾景琛和周辞的眉心、心脏！

现场落针可闻，只剩下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滔天狂风。

一辆通体漆黑、挂着全球限量九张“沈-001”特赦黑底金字车牌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八名持枪近卫的护送下缓缓停稳。

车门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