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贺佳辉,陈瑾的现代言情小说《凌海往事》,由网络作家“Me扬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现代言情《凌海往事》是作者“Me扬言”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贺佳辉陈瑾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一九八五年七月。凌海市热得像口蒸锅。凌海钢铁厂的大礼堂里挤了几百号人,石灰墙面水渍斑驳,年头久远,横看竖看倒有几分旧地图的意思,谁也说不清哪块算哪国的领土。铁皮窗户全推开了,风依旧不肯赏脸进来,厂区的焦炭味倒是勤快,一阵接一阵往鼻子里灌。前排几个穿白衬衫的男青年把领口解了又扣、扣了又解,后排有个姑娘拿报纸折了把扇子,哗哗地扇,把旁边小伙子刚梳齐的分头都吹歪了。五百多个年轻人穿着的确良衬衫,或者洗得...
一九八五年七月。
凌海市热得像口蒸锅。
凌海钢铁厂的大礼堂里挤了几百号人,石灰墙面水渍斑驳,年头久远,横看竖看倒有几分旧地图的意思,谁也说不清哪块算哪国的领土。
铁皮窗户全推开了,风依旧不肯赏脸进来,厂区的焦炭味倒是勤快,一阵接一阵往鼻子里灌。前排几个穿白衬衫的男青年把领口解了又扣、扣了又解,后排有个姑娘拿报纸折了把扇子,哗哗地扇,把旁边小伙子刚梳齐的分头都吹歪了。
五百多个年轻人穿着的确良衬衫,或者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挤在一条条长木椅上。汗酸味、胶鞋味、橡胶味,还有墙皮受热以后散出来的石灰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发胀。
可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他们闻到的第一口关于“单位”的气息。
**台铺着暗红绒布,两侧拉着红底白字的**:
“热烈欢迎一九八五届新职工加入凌海钢铁厂大家庭。”
**上的浆糊刷得不大匀,右边角已经耷拉下来,露出下面旧标语的一截白边。
桌上摆着几只白底蓝花的搪瓷茶缸,其中一只缸壁上印着“凌海钢铁厂”五个字,边沿磕掉了两块瓷。
五百多个年轻人坐在这里,几乎人人手里都攥着张薄薄的派遣证。
纸是公家的纸,字是油印的字,下面盖着鲜红的章。
可就是这么张纸,写着一个人明天该往哪里去。
谁进哪个车间,谁守哪台机器,谁以后天天跟炉火打交道,谁进办公室、化验室、仓库,全在上面。
年轻人这时候大多还觉得,今天只是个开头。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再说的事。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个年轻人。
周围的人热得东倒西歪,他脊背却撑得笔直,两条腿并拢踩着地面,活像马上要进照相馆拍**作证照片。
蓝色的确良衬衫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领口早被汗洇出了深色。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膝盖上的派遣证上。
“工业电气自动化”。
油印的字迹略微发糊,指腹摁在上面,汗把墨沁开了些,蹭出淡红的印子。
贺佳辉把派遣证翻到背面看了看,又翻回来。
这张纸他已经看了十来遍,连那个章盖得偏左还是偏右都快记住了,可手里捏着,还是忍不住往上瞧。
旁边的草编扇子哗哗晃了过来。
扇出来的风里混着淡淡的雪花膏味。
“佳辉,热不热?”
陈瑾坐在他左边。
两根马尾辫搭在肩头,刘海早让汗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角。她手里的草编扇子就没停过,给自己扇两下,又伸过来给
贺佳辉扇两下。
贺佳辉头也没抬。
“瑾儿,你别晃了,晃得我脑袋疼。”
“你自己不也出了满头汗?”
陈瑾把扇子递过去。
贺佳辉没接。
陈瑾看了他一眼,也不恼,把手收回来继续扇自己。
“都快能背下来了吧?还看。”
贺佳辉这才把派遣证对折起来。
折的时候还用两根手指沿着纸边抿了抿,生怕折歪了。
凌海技校三年,电路图、电机、变压器这些东西,他确实学得好。
毕业前,就业办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过:
“小贺,你们学电气的,到厂里是吃技术饭的。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贺佳辉记得清清楚楚。
在他心里,电工也是个体面的活。
不用天天跟炉灰煤渣滚在一起,也不像钳工那样袖口总沾着油。蓝工装、工具包、万用表、螺丝刀,机器哪里出了毛病,别人找不着,他过去几下就给弄好了。
这才叫技术。
**台上传来木椅挪动的声音。
几百颗脑袋同时抬了起来。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从侧门走出来。
身上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干部服,扣子一颗不少,一直扣到领口。人算不上特别高,可腰背**,走路也利索。
他来到讲桌后边,两只手往桌面上一撑,先扫了底下一圈。
麦克风“滋啦”叫了一下。
礼堂里顿时静了。
连后排那个拿报纸扇风的姑娘都把手放下了。
“同志们!”
这三个字一出来,坐得近的人耳朵里都跟着嗡了一下。
这位的嗓门显然用不上麦克风,麦克风搁在那里,更像是为了证明这场会确实很正式。
刘金龙。
凌钢副厂长。
他手掌往讲桌上一拍,旁边搪瓷茶缸里的水晃出来,在暗红绒布上洇开了一块。
“今天,五百三十七名年轻同志坐在这里。”
刘金龙的目光从左扫到右。
“***说过一句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底下掌声响起来。
刘金龙抬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很快收住。
“不过今天,我还要加一句。”
他看着台下。
“进了凌钢这个门,不管你是大学本科来的、中专来的,还是技校来的,从今天开始,都只有一个身份。”
“凌钢人!”
这一回,掌声自己炸开了。
五百多个刚拿到派遣证的年轻人在七月的闷热里使劲拍着巴掌。
贺佳辉也拍。
拍得比谁都认真。
掌心本来就有汗,没几下便发红发涩。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他坐在那里,真觉得这话就是说自己。
技校三年,专业课年级第一。
电气实操成绩也是第一。
毕业鉴定上****写着:
“该生专业基础扎实,动手能力强,系我校重点推荐毕业生。”
到了凌钢,他当然得干点名堂出来。
刘金龙后面又讲了些厂里的生产情况和新职工要求。
说到最后,只交代了几句:
“学校里学的,是底子。进了车间以后,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都虚心点,多跟老师傅学。别仗着念过几年书,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
讲完,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把位置让给了人事科的干事。
干事是个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分配名册。
他翻到第一页。
“下面宣布分配结果。”
礼堂里窸窸窣窣响起来。
几百个人都坐正了。
“王建军,轧钢二车间,精整工段。”
“到!”
“刘素芬,厂办档案室。”
“到!”
“张秀英,质检科取样一班。”
“到!”
这一嗓子从礼堂中段偏后的位置直冲出来。
隔着十几排木椅,前面不少人都回头看。
贺佳辉也扭了一下头,只看见个高个姑娘站在那里。丹凤眼,眉眼挺利落,周围几个女青年正捂着嘴乐,显然早习惯她这副大嗓门了。
名单继续往下念。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个岗位接一个岗位。
“
陈瑾,质检科化学分析室。”
陈瑾攥着扇子的手立刻停了。
胳膊肘往
贺佳辉这边一顶,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已经亮了。
“佳辉,质检科。咱俩离得不远。”
贺佳辉偏头看了她一眼。
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派遣证。
他也这么想。
化验室和电气系统都算技术口。
两个人以后上下班能顺一段路,中午说不定还能在食堂碰上。
名单念到第三页。
礼堂里的热气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来。
贺佳辉后背的衬衫整片湿透,领口那颗扣子勒着脖子,他还是没解。
“
贺佳辉。”
他的腰一下又直了几分。
人事干事翻了页纸。
“炼钢一车间,炉前工段。”
贺佳辉的手还搭在裤兜上。
手指正捏着派遣证折起来的边。
他没动。
汗从鬓角淌下来,过了脸侧,滴进领口。
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兜。
随后把派遣证抽出来,摊开。
“工业电气自动化”。
字还在。
他抬头看向**台。
人事干事已经准备往下念了。
旁边
陈瑾的草编扇子也停了。
“报告!”
贺佳辉猛地站了起来。
膝弯把长木椅往后一带,椅腿在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响动。
礼堂里的人齐刷刷望了过来。
人事干事推了推眼镜。
“哪位同志?”
“
贺佳辉,凌海技校,工业电气自动化专业。”
贺佳辉把派遣证举起来。
“领导,我的派遣证上写的是电气专业。是不是分错了?”
人事干事低头重新翻了翻名册,手指在上头查了一遍。
“没错。
贺佳辉,炼钢一车间,炉前工段。你先坐下,有问题散会以后到人事科反映。”
贺佳辉没坐。
“我学了三年电气。电路图、变压器、电机绕组、继电保护,三年功课都学的是这些。”
他举着那张派遣证。
“我不怕累,也不怕脏。可我是电气专业毕业的,让我去炉前挥铁铲,这不是浪费**培养资源吗?”
礼堂里顿时嗡了起来。
前排有人回头。
后排有人伸着脖子看。
有人甚至低声“嚯”了一下。
陈瑾赶紧伸手拽了拽他的衬衫后摆。
“辉子,别说了。有啥事散会再说,现在不合适。”
贺佳辉没低头。
**台上,刘金龙把搪瓷茶缸放回桌面。
缸底磕在桌上,闷闷响了一下。
他站起身。
人事干事赶紧往旁边让。
刘金龙绕过讲桌,从**台左边走下来。
皮鞋踩着礼堂旧木地板,咚,咚,咚。
从台上到第三排,也就二十来步。
可整个礼堂一点杂声都没有了。
第一排的人把腿往回收。
第二排靠过道的男青年也赶紧侧了侧身子。
刘金龙一直走到第三排。
停在
贺佳辉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
贺佳辉确实比刘金龙高出小半个头。
十八岁的年轻人肩膀宽,衬衫让汗贴在背上,站在那里梗着脖子。
刘金龙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派遣证。
“你叫
贺佳辉?”
“是。”
“凌海技校的?”
“工业电气自动化,八五届。”
“成绩怎么样?”
“专业课年级第一。”
贺佳辉回答得很快。
刘金龙点了一下头。
“会修变压器?”
“会。”
“三相异步电机?”
“会绕。”
“继电保护?”
“学过。”
“那我问你。”
刘金龙看着他。
“会炼钢吗?”
贺佳辉被问住了。
嘴张开,又闭上。
过了片刻才说:
“不会。”
“不会就学。”
贺佳辉没接上。
刘金龙抬手往窗外指了指。
透过礼堂敞开的窗户,远处厂区烟尘翻腾,炼钢车间的高大厂房露在树梢后头。
“电工班三个月前刚补过人,现在满编。炼钢一车间炉前缺十二个人。班次排不开,炉子受影响,钢出不来,后面的轧钢、运输都得跟着等。”
他收回手。
“厂里现在缺人喂料,缺人看火,缺人在炉台上流汗。你不去,总得有人去。”
贺佳辉捏着派遣证。
“可是……”
“没有可是。”
刘金龙看着他。
“你是凌钢的职工,不是电气专业的少爷。”
“学校教你电气,是给你打底子。真有本事,到哪个岗位也埋不了。你今天去了炉前,电气的东西也没人从你脑袋里抠走。以后厂里真有需要,你有本事,自然有人用你。”
他往后退了半步。
“服从分配。”
停了停。
“这是命令。”
礼堂里静得只剩窗外的蝉叫。
几百号人都看着第三排。
陈瑾还攥着
贺佳辉的衬衫后摆。
手指紧了,又慢慢松开。
贺佳辉站在那里。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派遣证已经被他攥得起了褶。
十八年来头一回,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答案,在这间礼堂里派不上用场。
变压器会修。
电机会绕。
继电保护也学过。
可人事科刚才念出的那行字,不归成绩单管。
十几秒过去。
贺佳辉终于开口。
“是。”
这个字比他前面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轻。
他坐了下来。
长木椅被压得吱呀响了一下。
陈瑾松开他的衣服。
她看了看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草编扇子重新拿了起来。
名单继续往下念。
新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很快把刚才那阵骚动压了下去。
贺佳辉低下头。
摊开手里的派遣证。
纸已经满是折痕。
“工业电气自动化”几个油印字被汗和指印揉得洇开了边,可仔细看,仍旧认得清。
他用手掌把纸捋了捋。
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对好。
塞进裤兜。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到十点。
几百个年轻人从大礼堂那几扇窄门里往外涌。
七月的太阳白晃晃压在厂区上空,刚从礼堂出来的人都得眯一会儿眼。
有人长出一口气。
“可算出来了。”
有人已经三五成群凑在一起。
“你分哪儿了?”
“明天几点报到?”
“听说轧钢那边奖金高。”
人群顺着厂区道路散开。
陈瑾跟在
贺佳辉后面。
她故意把步子放慢了些。
“佳辉,明天……”
贺佳辉忽然停下。
陈瑾也跟着停住。
他没有回头。
视线越过前面年轻人的肩膀,越过红砖围墙和厂区里成排的白杨,落在远处。
炼钢一车间的厂房横在那里。
灰蒙蒙的轮廓压着**厂区。
高处烟尘不断往外冒,被风撕开,再慢慢散进七月发白的天里。
十八年来,
贺佳辉从没仔细看过那片厂房。
现在他知道了。
明天要去的,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