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乡土往事

七月，桃花村。

村口的大槐树下，热得连狗都伸着舌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树荫底下，一群闲得发慌的婆娘们，却聊得热火朝天，荤素不忌。

“唉，我家那口子，真是中看不中用！瞧着人高马大的，一到晚上就成了霜打的茄子似的。”

“那可比不上我家那头犟牛！每次都非得让我叫唤，那动静，跟杀猪似的，不叫还不乐意，说没那味儿！”

“哈哈哈！”

一群女人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饱满也跟着上下起伏，晃得人眼晕。

只有角落里的刘秀芬没怎么说话。

她是个寡妇，三十出头，男人前几年在山里打猎被野猪拱死了，留下她和婆婆两人。

她长得白净，身段也好，是村里男人夜里做梦都想搂着睡的俏寡妇。可她心里有多苦，可没几人知道。

听着这群女人的话，刘秀芬脸上发烫，心里却更是空落落的。

“要我说啊，咱们村那个傻子，那本钱才叫大！”

“哪个傻子？”

“还能是哪个，就老赵家那个赵铁柱傻柱呗！前几天我在河边洗衣服，那傻子下河摸鱼，裤衩子被水冲掉了，我的乖乖…太够用了。”

这话一出，女人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又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真的假的啊，王婆子你没老眼昏花吧？”

“骗你们我是****！可惜啊，就是个傻子，不然……”王婆子咂咂嘴，一脸的惋惜。

傻子赵铁柱………

这几个字，跟魔咒似的，钻进了刘秀芬的耳朵里。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赵铁柱。

那孩子二十来岁，长得眉清目秀，就是眼神有点呆，整天在村里晃悠，见人就嘿嘿傻笑。据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不知因为啥，人成了傻子，被送回了村里。

真是可惜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正是赵铁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条大裤衩，趿拉着一双破拖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哟，说曹操曹操到！”

女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和审视，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赵铁柱对这些目光毫无察觉，依旧傻笑着往前走。

赵铁柱晃悠到大槐树下，那群女人的目光就跟钩子似的，齐刷刷挂在他身上。

“傻柱啊，过来过来！”

赵铁柱傻乎乎地走过去，嘴角还挂着口水：“吃…吃馒头…”

“真是个傻子，天天就知道吃。你想吃去庙里吃去，那里有馒头，可劲造。”

——

破庙在村东头的小山坡上，常年没人去。

赵铁柱趿拉着拖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晃晃悠悠往那边走。

七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口，湿了一片。

“馒头……大馒头……”

他傻笑着念叨，脑子里全是那群女人说的话。

破庙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个脑袋，门板歪歪斜斜地半掩着。赵铁柱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轻点……别让人听见……”

“怕啥，这破地方连鬼都不来。”

男人的声音粗粝，还带着得意。

赵铁柱愣了愣，下意识地透过门缝往里瞅。

昏暗的庙堂里，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动作激烈。

那男人秃顶，肚子溜圆，竟是村长赵德贵。

女人不是他老婆。

赵铁柱的眼神空洞，嘴角依旧挂着傻笑，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板。

“咯吱——”

门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赵德贵猛地回头，正对上赵铁柱那张傻笑的脸。

“**！”

他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女人，提起裤子就朝门口冲过来。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拽衣服。

赵铁柱转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打在地上。

“站住！”

赵德贵追出来，满脸狰狞。

赵铁柱慌不择路地往庙里跑，一脚踩空，身子失去平衡，直直朝供台上的土地爷神像撞去。

“砰！”

神像被撞得晃了晃，从供台上滚落下来，砸在赵铁柱后脑勺上。

“咔嚓。”

神像裂了。

赵铁柱趴在地上，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赵德贵冲进来，看见赵铁柱倒在地上，血顺着后脑勺流了一地，当场腿软了。

“死……死了？”

那女人躲在门外，声音都在抖。

“别**乱说！”赵德贵咬牙，伸手探了探赵铁柱的鼻息，“还有气。”

“那怎么办？”

“走！当没这事！”赵德贵拽着女人就跑，“这傻子本来脑子就有病，摔一下死了也正常，谁也说不出啥来！”

两人慌慌张张地逃下山坡。

庙里重新归于寂静。

赵铁柱趴在地上，血浸湿了地面。

碎裂的神像里，一缕金光无声无息地钻进他后脑的伤口。

那光很淡，像烟雾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炸开。

赵铁柱浑身一颤。

无数画面涌进脑海。

土地、山川、草木、五谷……

还有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像符咒一样刻进他灵魂深处。

“吾乃土地正神，今赐予吾之传承。”

不知过了多久，

赵铁柱撑着地面坐起来，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血已经不流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血迹，眼神复杂。

“土地爷传承……”

原来，这庙里竟然供奉的是土地神。几百年前，土地神陨落前将毕生修为封进神像里，留给有缘人。

而他，就是那个有缘人。

而且，随着传承融入，他的记忆也彻底恢复了。

三年前。

他大学刚毕业就被省城宋氏集团看中，进了投资部。

他能力强，又年轻，不到半年就成了部门主管。

但他不该看见那份文件。

宋氏集团少爷宋宇轩，联合公司高层做假账，挪用数亿资金用于地下赌场**。

他拿着证据去找董事长，结果换来的不是正义，而是一杯掺了药的茶。

喝下去，人不死，但脑子会彻底坏掉。

他被宋家送回桃花村，成了村里人口中的“傻子铁柱”。

这三年，他活得像条狗。

被人嘲笑，被人欺负，被人当猴耍，一切都是拜宋家所赐！

赵铁柱攥紧拳头，眼里迸出冷光：

“宋宇轩，宋家，你们给我等着，我赵铁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