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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是有的,倒也不必另外搭建。”每个城镇都会建造别苑,用来接待朝中来巡视或查案的上级。“只是……”知州似是很为难,“如今已经住了人。
主角:容苑雪萧洵 更新:2022-11-29 18: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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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容苑雪萧洵的其他类型小说《容苑雪萧洵小说》,由网络作家“萧洵”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别苑是有的,倒也不必另外搭建。”每个城镇都会建造别苑,用来接待朝中来巡视或查案的上级。“只是……”知州似是很为难,“如今已经住了人。
这些百姓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圣旨,心中还是存着敬畏之情,纷纷停下观望。
“我乃天子近臣御侍令容苑雪,此番奉旨前来协助侯爷控治瘟疫,重建家园!你们都知晓,这场疫症来源于逆贼俶王与浪贼勾结,是他们污染了我们的水源,致使大家活在生死边缘!”
“那你们又可知,他们此举意欲何为?是为了夺下平州府!侯爷带着十万将士,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坚守在此处,正是为了保护你们,保护我们的国土家园!”
“在闹事之前,我想问问你们,平州府的敌人是谁?冒死守着平州府的又是谁?!”
“陛下遣我带着粮草与赈灾银千里迢迢赶来,就是希望能保住平州府,保住身染疫病的各位,邺朝不会放弃我们!正如侯爷不会放弃守护平州府!”
“越是危难关头,我们越要齐心协力,与我随行的五名太医已经研制出了能控制疫病方子,如今我来了,侯爷便能专注于守城一事,我会对西北两条街做出规整,便于你们治病。”
“此刻这条街都无处落脚,待太医来了,该如何为你们诊治?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也配合维持秩序,保护我们安全的将士们,好不好?”
“好!”西北两条街人声沸腾,他们都听得见,他们心里也明白是非,只是长久的病痛压得他们心里绝望,需要有人带他们走出黑暗。
容苑雪跟着萧洵回到知州衙门,将平州府的地形都研究了一遍。
知州抹着汗同容苑雪解释道:“若只是将士与平州府百姓,勉强是够得,问题是沿岸的百姓感染了疫病不愿在家中等死,纷纷赶到平州府来,等着朝廷派人来赈灾医治。”
“光是疫病爆发的第二日,城里就多了万口人!”
“城里的确是住不下这么多人。”容苑雪蹙着眉,“此处背山面水,能否临时搭建一个别苑,将病患分作两批,一批在城内,一批安置在城外?”
“别苑是有的,倒也不必另外搭建。”
每个城镇都会建造别苑,用来接待朝中来巡视或查案的上级。
“只是……”知州似是很为难,“如今已经住了人。”
容苑雪不解:“住了何人?”
知州吞吞吐吐道:“是臬司衙门的秦大人一家!”
臬司衙门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对地方官有监察之职。
难怪知州提起此人便汗涔涔的。
萧洵淡淡扫了他一眼:“本候在此三五月,怎未听你说过?”
“属下知侯爷守成不易,怕给侯爷平添忧烦。”知州讪笑,萧洵常年带兵在外打仗,而容苑雪是天子近臣,若要将此事捅破,自然是捅给容苑雪更好。
平州府别苑。
将士前去敲门之时,良久未有人应声,装作无人居住的样子。
“翻进去开门。”萧洵一声令下,里头顿时惊叫四起。
“外头何人,大胆!”秦治不知来的是谁,既怕来人有疫病,又怕来的是反贼。
萧洵沉声回道:“驭关侯萧洵!”
容苑雪也跟着开口:“御侍令容苑雪!”
听得二人名号,秦治忙叫人开门迎客:“快,贵客上门了,去准备好茶水点心!”
大门打开的瞬间,容苑雪不由得咂舌:“这样大的地方,竟只住了秦大人一家,倒是惬意。”
秦治听得直冒冷汗:“容御侍不知其中因果,我有监察之责,本是无意在此久住的,奈何瘟疫四起,夫人又旧疾复发,这才……”
容苑雪故作理解的点点头:“情有可原,不过秦大人,我等今日上门,是请您开门收容病患的,您也知晓,如今平州府内驻扎了将士十万,实在是容不下了。”
“这,容御侍,我一家身子康健,怎能,怎能收容病患啊!”秦治欲哭无泪。
“既然如此,便请秦大人换个住处吧,庆城的疫病已经得以控制,病患都转移到了城外别苑,我等可遣人护送你一家前去,半日的光景就到了。”
见秦治仍游移不定,容苑雪冷冷开口:“同为朝臣,驭关侯带兵冒死守城,平州府里挤得一步一人,秦大人却带着一家老小躲在宽阔的别苑之中,此事可大可小。”
“是大人举家迁去庆城,还是我修书一封禀报圣上,你自己决断吧!”
秦治咬牙闭眼:“容御侍稍候,我这就叫家眷收拾行囊!”
送走这家人,容苑雪即可回到平州府将一半病患转移至别苑。
而留在城中的病患,尚有活动能力的,则随将士们一起清理西北二街。
人人都有屋落脚,若非疫病尚在,平州府仿佛又恢复了昔日的模样。
萧洵深深凝视着容苑雪,眼角眉梢尽是温柔:“幸而有你,我要管着十万将军的衣食住行,实在无暇他向。”
容苑雪粲然一笑,胜似骄阳:“有我在,定与你们同进退!”
入夜后,容苑雪独自站在城楼,眺望万家灯火。
这一场疫病,终于让她知晓了为官的意义,口中默默哼唱起《布衣谣》:“同兮存兮,君臣子民,牵兮盼兮,不能舍离……”
“同兮存兮,君臣子民,牵兮盼兮,不能舍离……”
歌声的传递引来万人附和,其中有想家的战士,亦有流离失所的病患。
同生共死之下合唱这一首,这一刻再也没有军民之分,只有邺朝的百姓在相互守候。
寂静的夜色中,容苑雪泪流满面。
翌日。
早膳时未见到萧洵,容苑雪端着食奉前去寻他,却被守门的亲卫拦下:“容御侍,侯爷正在处理军务。”
容苑雪了然的点点头,将食奉塞入他手中:“你记得把早膳拿给他,再要紧的事,也不能饿坏了身子。”
亲卫欲言又止,终是默默目送容苑雪离去。
一连三日,容苑雪在西北二街忙得脚不沾地,忽然想起这几日都没见过萧洵。
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她又去府衙寻他。
萧洵没见着,倒是见到大夫备着药箱从他房里出来。
“侯爷生病了?”容苑雪急忙迎上前去。
大夫磕磕巴巴开口:“这位大人,侯爷只是略感风寒,并无大碍。”
“当真如此?”容苑雪瞧着大夫的神色总觉得不对,“我乃天子近臣,你莫要骗我!”
“这,这……”
正值大夫欲言又止之际,亲卫忙拉过大夫:“容御侍,我还要随大夫去抓药。”
容苑雪心中倍感不安:“那你们去吧,我进去看看侯爷。”
亲卫闻言一窒,凝视着紧闭的大门,终是咬牙离去了。
她抬手轻叩房门,半晌不见回应。
“萧洵?你怎么了?”容苑雪紧张的悬起一颗心,“你再不说话,我就踹门了!”
“我无事。”萧洵终于开口,“今晨身子不适,我只穿了里衣,不便开门迎你。”
容苑雪听着不对劲,声音不由得拔高许多:“萧洵,你究竟怎么了?!今日不见着你,我是不会回去的!”
里头又静默了良久,只听得萧洵一声轻叹。
“吱呀”一声,门大开了。
萧洵退后两步,眸色忧伤:“别过来。”
容苑雪心中有了猜测,颤巍巍开口:“你,你怎么了?”
在她慌乱的注视下,萧洵缓缓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上头红疹密布,确是瘟疫无疑!
“怎么染上的?怎么会?!”容苑雪眼中含泪,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萧洵摇头:“前几日送一名染病的手下去庆城别苑医治,回来就这样了。”
“我去找薛太医。”容苑雪失魂落魄的往外跑,“薛太医!”
城门打开的瞬间,她策马疾驰,朝庆城赶去。
感染疫病者必死无疑,只是根据体质不同,短则几日,长则几月。
容苑雪速度之快,就连萧洵派来保护她的将士都被甩在了后头。
半天的路程,她仅用两个时辰便到了。
跌跌撞撞的下马,踉踉跄跄的冲进别苑。
“薛太医,你随我来。”容苑雪将他拉到无人处,颤巍巍开口道,“萧洵他,感染了疫病。”
“这可糟了!”薛太医急得直拍大腿,“我这儿还有一味药不对,疫方只能缓解病症,并不能根治啊。”
容苑雪哪里还顾得那些:“能缓解就行,薛太医能否派一个御医随我回平州府?仗还未打,他这个主帅千万不能有事。”
“理应如此。”薛太医指派了他的亲传弟子随容苑雪回去诊治萧洵。
有了太医随行,容苑雪跳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平复了许多。
经诊治,萧洵身上出现的红疹是初期症状,并不算严重。
太医说,用现有的疫方加以控制,撑到完整疫方出来不成问题。
容苑雪每日都通过窗子给萧洵送药送吃食,陪他说话闲聊。
起初萧洵不敢与她接触,见每日为他把脉的太医都生龙活虎,渐渐也放下了恐惧。
“你每日处理军务,也是如此交代属下的么?不觉得有点像闺阁女子么?”容苑雪趴在窗子上望着他笑。
萧洵也跟着笑,病中略显苍白的面容更显得破碎绝美:“那你看完了我的闺房,是否要负起责任呢?”
容苑雪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既然你要求了,改日我便上门提亲,可好?”
“眼下还不行。”萧洵面色忽然认真起来,“待我取得战功,便向陛下求娶你,退了与六公主的婚事。”
“陛下不会同意的。”在齐豫身边这些年,容苑雪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
他自己得不到便罢了,将她终生留在身边也可,却不会允许她嫁给萧洵。
萧洵眸光幽深:“他会同意的,一定会。”
五日后,萧洵的身子愈发虚弱,连走到窗边同容苑雪说话都有些困难。
容苑雪急得团团转:“太医,他这是……不是说眼下的疫方可以控制病情吗?”
太医亦是连连抹着虚汗:“容御侍,我便直言了,你最好有些心理准备,侯爷身上的疫情,恐怕有变症。”
“变症?”容苑雪喃喃开口。
“正是。”太医解释道,“疫病的症状及药方本是一样的,但有时会出现变症,便是在所患疫病的基础上换了个症状与方子,所以之前研制出来的方子在侯爷身上便无用了。”
容苑雪头一回切实体会到万念俱灰的感受。
瞬间,耳边死寂一片,心脏好似被万蚁啃食,一阵抓心挠肝的痛。
“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她嗓音沙哑的惊人,“或者有没有什么神医,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愿意替他去寻来!”
太医惊讶于她的情深义重,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容御侍,我们在研制方子时,有一张极烈的或许有用,但有许多病患到服药之后根本撑不过三日,终究还是一死。”
“可以,试试吧。”
得到容苑雪的准许,太医立刻去准备方子。
此疫方需先泡三日药浴,待身上的红疹褪去后,再连续服药七日。
容苑雪犹如行尸走肉般晃荡到城门处,凝视着火红的夕阳,泣不成声。
三日药浴过后,便到了最凶险的服药之时。
她定定守在床前,含泪亲手将药送入他口中。
萧洵似有所感,费力的睁眼看她,自喉头挤出一句:“别怕,我会……醒来。”
“好,我等你醒来。”容苑雪泪中带笑,将一碗药尽数喂进他口中。
服药后萧洵立刻陷入沉睡之中,一个时辰之后,他周身滚烫,皮肤红的像是煮熟的虾。
容苑雪声嘶力竭:“太医!”
太医连忙赶来查看,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这,这症状从未出现过!”
“快,救救他!”容苑雪恳求的望着太医。
把过脉后,太医沉吟片刻:“不对,这个药方有偏差!我得去药房看看残渣!容御侍,你最好同侯爷多说说话,最好是能激起他的求生欲。”
太医一路小跑离开,容苑雪无助的望着萧洵,哽咽着开口道:“萧洵,你千万不能死,你若死了,我便入宫为后!做邺朝最尊贵的女人,替陛下生儿育女!”
萧洵闻言紧紧蹙眉,想要睁眼,却无力做到。
“你若死了,我便将你的牌位摆在凤仪宫,让你日日看着我与陛下恩爱,死都不得安宁!”
“你若活着,今后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嫁你为妻!”
一个时辰后,太医总算端着药赶了回来,探了探萧洵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
“有人偷偷加了一味烈性药,险些要了侯爷的命,我重新配了一碗药,快让侯爷服下!”
太医捏圆了萧洵的嘴,容苑雪连忙用勺子往里头灌。
“咳咳!”他呛得满脸都是,容苑雪一鼓作气的喂完,连忙打湿了帕子为他洁面。
见萧洵将药喝进去了,太医总算松了口气:“容御侍,我就在旁边小憩片刻,侯爷若有异样,你大声叫我即可。”
“好,辛苦太医了。”方才萧洵从阎王爷那儿打了个转回来,容苑雪仍心有余悸。
萧洵好好的睡到后半夜,又发了梦魇,口中呓语不断。
容苑雪睡眼惺忪,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得凑近了去听。
“你不许入宫为后,此生,只能为我生儿育女。”
他似是在梦中发脾气,嗓音肃厉的紧,容苑雪怔了怔,不由得哑然失笑。
一直到翌日清晨都相安无事。
太医来为他诊脉,不由得啧啧称奇:“侯爷真是命大,那么烈的药下肚还能活着,这疫病的症状也好了许多,难道是我误打误撞钻研出了疫方?”
容苑雪颤巍巍问道:“他,他何时能醒?”
“若接下来几日病情稳定,当是很快便能醒了。”
听得太医如此言论,容苑雪不由得喜极而泣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抹去眼泪,离去时面色沉重。
有人敢在萧洵的药里动手脚,彼时衙门里出了细作。
萧洵重病期间,务必要揪出此人!
容苑雪找来萧洵亲卫,叮嘱他们悄悄守住药炉,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捉拿。
如此守了两日,总算抓到了那名细作。
此人并不会武功,此前只是衙门里的一名文书。
经过审问,是齐肃许以高官厚禄策反了他。
“御侍大人,平州府瘟疫肆虐,属下只是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求大人饶命啊!”
细作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容苑雪却不为所动:“叛国者,斩首示众,于城门处曝尸三日!”
如今萧洵病重,如此人般起了异心的不在少数,万不能在此时动摇了军心。
听得容苑雪要如此处置他,细作顿时暴起:“容苑雪,你与萧洵都要死在平州府!他身染瘟疫的消息我已经传去了沧州,俶王很快就要打来了!”
“你们都要来给我陪葬!!!”
他临死前的诅咒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容苑雪身上。
亲卫更是大惊失色:“容御侍,若他所言当真,平州府就要开战了,没有侯爷领兵,形势不容乐观,属下护送你去庆城吧!”
容苑雪攥紧了拳头:“我不走,若萧洵不醒,平州府我来替他守!”
见她态度坚决,亲卫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劝。
“你立刻去召集萧洵手下的将领来,我们一起商议对敌之策!”
议事堂内,容苑雪与众将领集结于一处。
昔年送给萧洵的兵书她也曾看过。
“诸位,在侯爷醒来之前,我们需得死守平州府,若让出这一城,生死暂且不论,我们皆无颜回京面对家中亲眷。”
“圣上派我来协助萧洵保住平州府,此战,我愿替萧洵打!若胜,是诸位的功劳,若败,我一人承担这骂名!”
见容苑雪一名女子都有如此大义,在场的将领们无不慷慨激昂,再无退缩之意。
“齐肃本就意在平州府,如今萧洵病重,他必领精兵前来,试图一举将平州府拿下,按照常理,我们没有主帅,定是只守不攻。”
“但我想在此处峡谷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纵不能逼他们退兵,也挫锉他们的锐气,几位将军可有建议?”
“属下觉得甚好,侯爷说过,打仗凭的就是本事与气势,咱们驭关军,就是要让敌人听见名字就吓破了胆!”
“侯爷说的分明是闻风丧胆,你个大老粗!”一名将领粗着嗓子打趣,引得哄笑一片。
容苑雪也跟着笑:“对,我们驭关军,就是要让敌人闻风丧胆!”
与众将士商议到后半夜,容苑雪拖着疲惫的身躯又去了萧洵房中。
此刻他面容沉静,仍在熟睡之中。
“萧洵,府衙里出了细作,他在你的药中动手脚,还将你身染疫病的消息传给了齐肃,他们就要打来了,这一战,我来替你。”
“平州府,我替你守着,你,也由我来守着。”
说罢,容苑雪靠在床榻边沉沉睡去,而萧洵如玉般的修长指节微微颤了颤。
翌日,斥候来报,齐肃领兵而至,大军再过半个时辰即可到峡谷前。
容苑雪与一名将领迅速点了五千精兵,打开城门朝峡谷而去。
他们迅速做好布置,耐心匐在峡谷上等候敌人上钩。
齐肃果然笃定他们不敢出城迎敌,竟是毫不犹豫的带兵进了峡谷。
两边的投石车砸的他们溃不成军。
密密麻麻的箭雨朝齐肃的军队席卷而去。
“杀!”容苑雪一声令下,率先冲下战场。
她一名女子尚且如此英勇,众将士们皆是义无反顾的随她冲杀。
被打的猝不及防,齐肃很快回过神来,高高举起手中大刀:“众将士听令,随本王杀敌!”
他们此行的军队足有五万之多,容苑雪本就无意正面交战。
齐肃带兵一反扑,她便下令边杀边退。
见容苑雪带兵撤出了峡谷,齐肃恨得牙痒痒:“随本王追!”
岂料峡谷处早已设下了陷阱,马蹄踩爆了羊肠牛胃,毒粉漫天飞扬。
这还是太医贡献的方子,此粉只要染上丁点便会遍体红疹,全身瘙痒,直至溃烂而死。
最重要的是,这毒还能通过肢体接触传染。
他们的军队里有浪贼不说,对于齐肃这种将瘟疫投入母亲河的牲口,容苑雪更是没了顾忌。
这一战告捷,用两百人换了敌军五千,驭关军军心振奋,容苑雪命人搬来酒水烤了牛羊犒劳随她出征的这几千将士。
毒症在军中蔓延,齐肃不得不退回小镇整兵。
然,两日后他再次整装待发,朝着平州府而来。
容苑雪知道,齐肃知晓萧洵用兵如神,自然不会等他醒来。
今日此战,会是一场守城硬仗。
她身披铠甲,持剑立于城门处。
大军兵临城下之时,容苑雪俯身高呼齐肃的名字:“俶王,我今日给你与众将士们备了一份大礼!”
齐肃阴冷笑道:“既是大礼,不如容御侍亲自送来可好?”
容苑雪故作高深的摇头:“不可,这份大礼非得在城门上送不可。”
说着,她抬手召来数名将士,他们皆以白巾蒙面,手中的木桶就搭在城墙之上。
“俶王也知晓,咱们平州府疫病肆虐,这一桶桶,皆是身染疫病之人喝过的水与残粥,更有他们的排泄之物,待俶王的大军临近城门,可要好好享受这份大礼才是。”
“疫病传染性极强,一名将士患病可累及全军,就连俶王你,都未必能幸免。”
齐肃瞬时黑了脸:“容苑雪,你好生无耻!”
“哪里哪里。”容苑雪笑着摆手,“不过是从俶王的手段中得的启发罢了,这招你用得,我自然也用得,这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齐肃冷冷盯着她,若眼神能杀人,容苑雪早已被他千刀万剐。
“俶王瞪我也是无用。”容苑雪语调恢复了正常,“今日俶王有两个选择,一是你们染上疫病全军覆没,二是待驭关侯醒来,你们堂堂正正战上一场。”
“本王的军队都到了城下,岂有不战而退的道理,让本王退兵可以,你既暂代主帅之职,可敢孤身下来与本王一战?!”齐肃长刀直指容苑雪。
亲卫与将领直呼不可:“容御侍,俶王的刀法不弱,您是女子,无需应战。”
容苑雪眯着眼沉思片刻:“要战,两军对战,的确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我怕逼急了齐肃,他会不顾一切强攻平州府。”
“我有自己的考量,这一战若输,则以我之死消他心头之恨,短时间内,他们忌惮疫病,不会再来攻城,若我赢了,不仅能让他们退兵,还能扬我邺朝国威。”
“好,我与你一战!”容苑雪爽快的应下,将士们一片哗然。
她手持长剑打马来到城下,身后将士们助威的呐喊声直冲天际。
齐肃似是有些意外,不禁调笑道:“容御侍,莫说本王欺负柔弱女子,需不需要本王让你三招?”
“若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容苑雪策马举剑向齐肃狂奔而去。
他似是有意逗弄,起初只守不攻,像是在摸索容苑雪剑招的路数。
容苑雪也并不心急,将杀招都留在了后头。
片刻过后,齐肃似是笃定她不是自己的对手,一刀伴着猎猎风声砍下。
她腰肢柔软,以极其刁钻的姿势避过。
与此同时,容苑雪手腕翻出一道剑花,直逼齐肃心口而去。
随着一身脆响,齐肃捂住胸口毫发无伤。
容苑雪挑眉:“护心镜?”
齐肃神色有了忌惮,开始只守不攻,等着容苑雪再出新的杀招。
战马忽然一声嘶嚎,前腿高高扬起,容苑雪险些落马,齐肃趁机一刀劈去。
她身形一转,长剑已经抵在齐肃喉头:“你输了。”
“容御侍真是好计谋啊!”他恨得咬牙切齿。
“彼此彼此。”容苑雪眯眼笑了。
随着齐肃一声令下,将士们如释重负的退了兵。
他们可不想染上疫病痛不欲生。
若方才齐肃真的下令要战,他们定会弃剑而逃。
齐肃被搓了锐气,临行前不甘的冲着城楼上高喊:“我只给你们一月的时间,若一月后萧洵还不能迎战,本王定带铁骑踏平平州府!”
他哪里是在等萧洵迎战,他分明是在等疫方研制出来,好破了他们手中的威胁。
容苑雪握剑的手都在抖:“一月,足够了。”
亲卫满眼惊喜的望着容苑雪:“容御侍的剑招很高明啊!”
“高明吗?”她微微一怔,“是我外祖母教我的,此前我鲜少与人对敌,不知自己剑法如何,不过齐肃的刀法只能说不过尔尔,还没那日刺杀我与萧洵的刺客厉害呢。”
“萧洵打他,自然是手到擒来。”
大邺,上京。
一辆标志将军府缓缓驶入朱雀大街。
马车上的容苑雪攥紧了包袱,不安的看着窗外的朱门高楼。
赵婆子目光挑剔的扫过她:“进了将军府,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人前人后不可僭越,可听明白了?”
容苑雪一身粗布麻衣,黑黑瘦瘦的,右脸上还有块指甲盖似的红斑。
她顿了一下,才回道:“明白了。”
乡下养大的孩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若非人是赵婆子亲自接回来的,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容苑雪会是将军府嫡出的大小姐!
开道的锣声迎面而来,马车急忙避让。
马蹄声由远及近,半边车帘被风掀开。
少年意气风发,银鞍白马,飒沓而至。
赵婆子低声惊呼:“哎呀,是小侯爷!”
一双清冷无波的目光向马车投来,容苑雪直愣愣与之对视。
赵婆子拍开容苑雪扶着车帘的手:“别看了!那是长公主的独子萧洵,你招惹不起!”
容苑雪捂着吃痛的手:“明白了。”
又是明白了?
真是根又呆又丑的木头!赵婆子心中愈发嫌弃。
马车进入将军府。
赵婆子将容苑雪领到正厅:“夫人与小姐去赏花宴了,你就站这儿等着,切莫乱走乱坐。”
容苑雪乖顺的点点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外祖母反复叮嘱她,回到容家要听话。
夜凉如水。
容苑雪两条腿已经又僵又麻。
“恭迎夫人回府!”
在下人们的恭迎声中,容簌双锦衣华裳,威严端庄的向容苑雪走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与容苑雪有三四分相似。
这是十二年来,容苑雪第一回见到娘亲与妹妹。
容苑雪揪紧了衣摆,局促的唤了声:“娘……”
容簌双冷睨她一眼,眸中闪过疏离与嫌恶。
容锦绣却指着她面上胎记取笑:“你好丑啊,丑八怪!到我家来干嘛?”
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容苑雪默然隐忍。
赵婆子谄笑着开口:“二小姐,这是您的姐姐,将军府的大小姐……”
话未完,容锦绣脸色大变。
“娘亲,我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这个乡野丫头怎么配做我姐姐!”
容簌双皱眉呵斥:“别闹了,你爹爹即将回京,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容锦绣立刻不依不饶的大哭:“娘亲,你不疼锦绣了……”
“……好了,母亲答应你,将军府的大小姐只有你。”
容簌双说完,又对着赵婆子淡淡道:“带她下去。”
面对多年未见的亲骨肉,她连一句话都不舍得施舍容苑雪,带着容锦绣径直回了后院。
清寂的月光照着容苑雪淡薄孤单的身影,她被带到了最偏远的院子安置。
……
在将军府的这半月里,容苑雪总算明白外祖母常叹着气说的那句:“一碗水端不平。”
容锦绣是将军府唯一的大小姐,而她容苑雪却不知算是什么……
转日,将军府设宴。
容苑雪没资格参与,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也没人给她送吃食。
饿得实在受不了。
她循着饭菜的香味,来到花厅。
无人注意,容苑雪悄悄在一个无人的席位旁捏了两块点心。
还未塞进嘴里,小髻子猛地被人揪住!
跋扈的嗓音分外刺耳:“容锦绣,你家丫鬟好生大胆,敢从客人的盘中偷点心吃!”
容苑雪捏着点心的手紧握成拳,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是徒劳。
“齐豫,你是来做客的,胡闹什么。”
清泠泠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容苑雪头皮也蓦的一松。
她抬起头,才看清替她解围的,赫然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小侯爷萧洵。
容簌双闻声而来。
开口却是呵斥容苑雪:“不懂规矩!还不下去!”
她转头,对萧洵笑得奉承。
“这是将军府的养女容苑雪,乡野亲戚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还望小侯爷恕罪。”
容苑雪呆愣在原地,胸腔内疼意与酸涩杂糅。
赵婆子赶忙将她带回了偏院。
容苑雪很想问问母亲,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所以她不喜欢自己。
但每每想到容簌双嫌恶的目光,容苑雪便没了开口的勇气。
几日后,太后突然传来口谕,让容苑雪去太学上课。
容簌双虽然诧异太后为何会管这种小事,但因为太后加恩功臣算是常事,想想便没有再管。
大邺民风开放,男女皆有学上。
太学分设男女学,各有甲乙丙班,但十二岁以下孩童均在蒙学。
苏夫子领着容苑雪来到蒙学。
容苑雪刚走进教室,苏夫子还未开口说话。
一个惊讶的声音突兀响起:“哟,这不是将军府那个偷点心的养女吗?”
齐豫一言激起千层浪,学舍瞬时炸开了锅。
容苑雪面上瞬时失去血色。
“肃静!”苏夫子大怒,“这儿是太学,不是菜市口!”
众人顿时噤声。
苏夫子沉声警告齐豫:“你身为太学学子,理当以身作则,再敢欺负同窗,为师必将你的所作所为如实告诉你父亲!”
齐豫脸色一僵,只得不情不愿的拱手作揖:“苏夫子,齐豫知错。”
这场闹剧被苏夫子公正严肃的收了尾。
能遇到这样好的夫子,容苑雪心中感激,上课时片刻不敢懈怠。
尽管没人再为难她,但学子们对容苑雪仍是轻视疏远。
入学两月,容苑雪习惯了独来独往,越发寡言。
临近年关,很快就到每年一次的大考。
之后便是除夕,各处学舍都会放假。
大考结束后,学子们纷纷离开太学。
苏夫子途径蒙学,却见容苑雪清瘦的身影来回穿梭,细心整理着每条书案。
他轻叹一声,缓步走近:“容苑雪,怎的还不回家?”
容苑雪垂眸不语。
比起回到将军府,她更愿意留在太学,为苏夫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苏夫子语气轻缓:“人生在世三万天,顺境逆境,皆是过眼云烟。”
“如今天子圣明,比起前朝,不仅准女子入学,甚至还能入朝为官,容苑雪,你的路还很长,旁人越是冷眼轻视,你越要看得起自己。”
容苑雪并未完全理解夫子的话,心头却隐约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挥别苏夫子后,她脚步轻快离去。
走出蒙学时,大雨滂沱。
容苑雪看见太学门口立着道明净的身影,似乎没有带伞。
走近一看,才认出那是萧洵。
萧洵伸手接了冰冷的雨滴,每逢暴雨,都会令他想起父亲在北境牺牲的消息传来那一日。
上京的雨也是如此之大。
就在这时,一把油纸伞遮住了萧洵。
容苑雪将伞柄塞入他手中,磕磕巴巴憋出一句:“多谢你,那日替我解围。”
语毕,她就要仓皇冲进雨里。
萧洵下意识拉住容苑雪的袖摆,在她讶异的注视下淡淡道:“一起走吧。”
一把油纸伞,渡了一段青石路。
公主府的马车就等在太学门口。
“我送你。”萧洵的语气不容拒绝。
容苑雪只好坐上了马车。
一路相对无言,容苑雪却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萧洵。
此时的萧洵清冷而忧郁,容苑雪莫名将这一幕刻在了脑海。
马车停下时,雨已经停了。
容苑雪拿着萧洵递过来的纸伞,脚步轻快的走进将军府。
刚踏入将军府,一股力道狠狠将她推倒在地。
讷讷对上容锦绣愤恨的眼神,容苑雪仍在发懵,不知所云。
容锦绣却拾起油纸伞就向她砸来!
“丑八怪!萧洵马上就是我的未婚夫!我不准你再靠近他!”
容锦绣赌气回了房,连晚膳都没有出来吃。
听下人说了今日之事,容簌双将碗筷重重一搁,冷睨着容苑雪:“锦绣还饿着,你怎么吃得下?养不亲的白眼狼!”
说罢,容簌双亲自拿着食盒去敲容锦绣的房门,闻言软语哄她用饭。
八仙桌上,直到晚膳都凉透了,容苑雪也不敢再吃一口。
一月后,父亲容嵩终于从边关回来了。
眼下虽无战事,但也得日夜巡逻,防着蛮夷欺辱边城百姓。
头一回见到一身铠甲,威武肃杀的父亲,容苑雪不敢靠近,只呆呆站在原地。
容锦绣扑进容嵩怀中:“爹爹终于回来了!给锦绣带了什么宝贝?”
容嵩宠溺笑道:“不许淘气,姐姐和你都有。”
不向容锦绣垮了的脸色,容嵩关心的望着容苑雪:“菀儿,回家后吃住还习惯吗?”
瞬间,容簌双与容锦绣都朝她看来。
容苑雪乖顺点头:“孩儿在家一切都好。”
目光触及容苑雪陈旧的衣裳,容嵩双眉紧蹙。
他淡淡扫了眼神情冰冷的容簌双,温柔对容苑雪道:“那便好,爹爹不知你喜欢什么,给你们带了些从蛮夷手中缴获的战利品,你们自己去挑吧。”
容锦绣不悦的嘟起嘴,却不敢在容嵩跟前放肆。
越过琳琅满目的绫罗首饰,容苑雪盯着一柄轻薄的银剑,眸中满是惊艳。
容苑雪抱着银剑回了房,抚着剑柄上栩栩如生的青鸟,如获至宝。
转日,萧洵来向容嵩请教书中兵法。
容锦绣连忙梳妆打扮,而一无所知的容苑雪则在桃树下舞剑。
外祖母教的剑法自她来到京城已经许久没练,如今得遇宝剑,她喜不自胜。
舞完一整套剑法。
身后有掌声传来。
容苑雪抬眸,撞进萧洵那双如星的眼。
他神情不复冷淡,言语中带着赞赏:“你还会舞剑?”
“……嗯。”容苑雪犹豫着点点头,“是我外祖母教的。”
“我家中有本适合女子练的剑谱,晚些时候给你送来。”
沉思片刻,萧洵便说。
他转身离去。
想到少年站在雨下忧郁的侧脸,容苑雪蓦的喊停他:“那个……”
她认真道:“要下雨了。”
顿了顿,容苑雪又憋出一句:“燕子都归巢了。”
萧洵转眸细细打量了她一眼,似有若无轻笑一声:“多谢。”
他做事当真是雷厉风行,晚膳时,公主府便派人送来了剑谱。
容锦绣当时在饭桌上那愤恨的眼神,不知为何令容苑雪胆战心惊。
又过两日,容苑雪回来见房门大开,下人们杵在门口噤若寒蝉。
她心头一颤,急忙上前。
卧房被翻得一片狼藉,萧洵送的剑谱被撕得粉碎。
对上容苑雪苍白的脸,容锦绣傲然嘲讽:“丑八怪!凭你也配收萧洵送的东西?今日就当给你个教训长长记性!”
容锦绣嚣张的扬长而去,容苑雪呆站了许久才走进屋里。
扫起一地碎屑,剑谱已无望再拼凑完全。
幸而,她在床底找到了那把青鸟剑。
除夕一过,太学重新开学。
上一学年大考成绩也在同一日放榜。
将军府的马车停在太学门口。
容嵩关切容苑雪道:“菀儿,公试马上放榜了,眼下可紧张吗?”
容苑雪还未开口,容锦绣不满的嘟嘴撒娇:“爹爹怎的不先问锦绣,孩儿日日挑灯夜读,眼睛都熬坏了呢!”
外头传来小厮的报喜声:“恭喜将军、夫人,大小姐考了蒙学二甲第七名!”
容簌双满意的笑了:“夫君,锦绣近来的确很用功,回去应当好好奖励她。”
容锦绣难掩得意的去看容苑雪:“放心,你只是个乡野丫头,哪怕考最后一名,也没人会笑话你的。”
就在这时,外头小厮又高声喊。
“将军、夫人大喜!容苑雪小姐是一甲头名!蒙学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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